她不嫁就要打死她。
何明叶性格虽然爽利,但也犟,打得浑身是伤也不肯点头。家里人因为她这个脾气又恨又怕,生怕她出去上大学心野了不肯回家任他们使唤。辛苦把她养那么大不就为了等她成年嫁人,赚个彩礼钱给两个儿子买房。
即使何明叶向他们保证上大学不会用他们出一分钱,自己可以兼职,他们仍不同意。
为了让她低头,她那个死老爹甚至用她母亲的性命威胁她,要是她不答应,他就每天家暴她母亲。
何明叶恨何家的每一个人,但她母亲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
母亲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几十年都没能回一次娘家,经常被家暴,养成了唯唯诺诺的性子,每天在家大气不敢出。
每次何明叶被打,母亲都护着她,半夜偷偷给她上药。
何明叶想带母亲偷偷离开,却被她拒绝,说她不能走,这是她的家,她还有两个孩子在这里,她不能走。
何明叶没办法只能同意嫁人,否则她真怕她爸打死她妈。
娶她的是个财力中上的商人,二婚。
她爸问人要了天价彩礼,婚后时不时要点儿,久而久之,她老公心中不忿,回来便打她。
舒槐知道何明叶嫁人已经是她结婚半个月之后,木已成舟。她当时恨不得冲进她家打死她爹那个老不死的,被何明叶拉住,安慰她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丈夫对她也好,比在家里好受多了。
舒槐眼里含泪,实在忍不住了,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语气哽咽:“叶子,你明明有那么好的未来。”
何明叶给她抹去眼泪:“没事,我命硬着呢,老天爷没那么容易打倒我。”
“等我说服我妈和我一起离开,我立马就跟那狗日的离婚,到时候我就自由了。”
舒槐吸吸鼻子,点头。
小雀听到最后,没了吃的心思,卧蹲在桌面,黑眼睛时不时眨一下。
见她哭了,它又起身,叼来纸巾给她擦泪。
舒槐早就习惯了,何明叶第一次见,瞪大眼:“卧槽,舒舒你家小雀成精了。”
“它比较聪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舒槐一句聪明带过。
沉重的气氛一下被打破,两人畅聊一下午,等到了晚上,何明叶才离开。
——
越往后天越冷,凉风嗖嗖地灌进人骨头缝里,冷得直打颤。
舒槐给自己换了厚一点的被子。
晚上,关灯之后。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露一点皮肤。亮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小雀,你说叶子妈妈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要是离开了,她自己不用受欺负,叶子也不会活得那么累。”
舒槐以为小雀睡着了,寂静深夜,她情绪翻涌,想假装有人陪她聊聊。
“每个人生活环境不一样,见识到的天地也不一样,对于何明叶妈妈来说,那个家就是她的天地。”
“她没离开过,害怕一切未知。”
“人都会恐惧不曾接触过的事物。”
小雀用孩童般的嗓音说出这样一段深沉的话,像是透过层层迷雾看见了什么。
那天晚上,小雀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只有八岁。
因为生他身体一直孱弱的母亲抱着他靠在床上讲故事,父亲蓝时正突然带着一个比他还大一岁的孩子进门,牵着他的手介绍:“蓝桉,这是你哥哥蓝赟。”
从此,他的世界变了天。
母亲因为父亲的欺骗和出轨心情郁结,早早撒手离开。
在他母亲离开仅仅一个月,蓝赟的母亲徐夏登堂入室。
他以前总问妈妈为什么爸爸不陪他,妈妈会笑着摸他头说,爸爸工作太忙了,等有时间了他一定会回来陪小桉的。
所以他等啊等,等到了一个哥哥。
然后他明白爸爸根本不是没有时间陪他,只是不想陪他,因为无论再忙他也一定会抽时间回来看看蓝赟。
会让蓝赟坐在他肩膀,会夸他厉害,会在他生病时陪着他打针。
而这些,蓝桉从来没拥有过,一次也没有。
他开始沉默,开始无视家里所有人。
蓝时正终于注意到了始终被他忽视的小儿子。
他慢慢将注意力施舍般的分了一些给他。这样的举动引得家里另外两个人不忿。
他们激怒他,刺激他,人前人后两副面具。
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如潮水般淹没他,父亲失望的眼神侵蚀他,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坏孩子。日复一日的麻木下,蓝桉没了开始的激愤,到最后只剩一片荒凉。
真是透骨的冷啊。
好冷。
谁来救救他。
恍惚间,有双温暖的手把他捧起,语气焦急:
“怎么这么烫?小雀,别害怕,我带你去医院。”
耳边刮起呼呼的风,有人在带他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