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动了,动了,大夫!快去喊大夫!”
晦暗的视线里出现第一缕光,紧接着,那张焦急的脸放大在眼前。
视线还有些模糊,杨纤云已经伸手遮挡住刺眼的光线。
“乖宝?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她口中焦急,俯身而来,借力把人搀扶起,又赶忙往后背放枕头。
成锦目光离散,还有些缓不过神,手背传来痛感,她下意识看去,细细的输液针里流淌着透明液体。
“这是营养液,给你补身体用的,这些天你一直昏迷。乖宝,咱们现在在医院,那天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你还记得吗?”杨纤云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神色变化,声音都有些发颤。
十几年前,闺女醒来以后痴傻,也是这般眼神。
“……乖宝,你别吓唬妈妈,你说说话,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杨纤云紧捧着成锦的脸,心尖都在抖,眼泪不受控制,“唰”地流下。
老天!千万保佑她闺女不要有事。
她闺女那么好,那么乖,她到底做了才让老天如此苛待?!那十几年的痴傻时间还不够折磨人吗?
有什么苦,什么难,都向着她来,别折磨她女儿了!
杨纤云的泪水像是一个阀门,打开那个沉淀了许多情绪的心湖,成锦眼珠转动,突然看见她头顶暴涨的白发茬,顿觉眼眶发热。
“大夫!我闺女醒了,你快来看看。”成兆兴声音洪亮,脚步急促,手里还拽着一个晕头转向的白大褂。
“慢点,慢点,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白大褂声音都喊劈了。
身后还急匆匆跟着两个护士,手里拿着药,不知这会儿是担心病人多点,还是医生多点。
等走进病房,看见成锦的一瞬,成兆兴眼睛一亮,呼声大喊,“闺女!”
紧接着把白影往前一甩,“快!李大夫,赶紧看看我闺女怎么样了?”
听见声音,杨纤云赶紧背过身去,拿衣角胡乱往脸上抹。
成锦直愣愣看着,眼前男人邋遢了许多,往日里刮得干干净净的唇上长出青黑的胡茬,鬓边也白了一片。
医生护士围了过来,拿着听诊器检查,又问她眼前花不花?想不想呕吐之类的问题,最终确认无碍。
“脑部没有受损,之前拍片子也确定了,小腿上有软组织挫伤,问题不大,骨头也没事,下午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需不需要再住院多观察几天?”杨纤云听医生这样说,却也没放心。
“可以是可以。”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没必要,她身上并没有问题,在医院跟在家里区别不大。”
“……爸,妈。”成锦终于开口,却是声音喑哑。
“诶。”
“诶!”
两声回答,让成锦瞬间红了眼眶,嘴巴死死咬住。
“我昏迷了多长时间?”她问。
“六天。”
“爸,妈……”她声音打颤。
“爸在呢!”
“妈妈在。”
不知怎么的,就这一瞬间,过往的那些委屈全部喷涌而出。
本来能忍住的,毕竟这么些年也过来了,她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早就知道眼泪无用,她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大人,是个很厉害,能靠着自己登上国际舞台的强者。
她才不是小孩子,她很坚强,可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乖宝,别哭,告诉妈妈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疼?”成锦一哭,杨纤云刚刚止住的泪水也哗啦啦地流。
她一边抹着泪,把成锦搂进怀里。
成兆兴也难得红了眼,他擦擦鼻子,上前把母女俩揽住。
“闺女,有啥事你告诉爸,爸在这儿呢,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爸也去给你摘。”
成锦泪眼朦胧中抬头,看见父母眼角和额头的皱纹,短短几天,他们就生了白发,明明她住院前还没有的。
上天啊!你究竟做了什么?
明明,她应该是那个在父母膝下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她有那么好的家人,那么多的爱,为什么要把她扔到无依无靠的现代,让她受分离的苦,让她的父母守着没了灵魂的空壳熬了这么多年。
“哇——”泪水决堤,“爸!妈!他们都欺负我,院长妈妈看不到,他们抢我饭,还推我,我,我以为我是没人要的小孩,我在那里一点都不好。”
“练舞一点都不好,每天要压腿,很疼,还要练基本功,很疼,他们都可以找妈妈哭,我没有,也不敢哭,怕他们看见,呜呜呜,妈妈,我好想你。”
成锦胡乱说着,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很委屈,只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总算可以把这些年积压的东西都讲出来。
其实那些苦都过去,但不知怎么的,就是忍不住。
她哭着,说着,杨纤云听着,心如刀绞。
虽然不理解她话里个别意思,但不影响她知道闺女受委屈了,于是一边轻拍着背安抚,一边伸手在空中做打人状,嘴里还骂着:“让你欺负我闺女!”
“真是狗胆包了天!让你欺负人!看我打你!”
“这可是我家的宝贝,还能让你欺负了去?我喊她两个哥哥回来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