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知道陆玉尘没有听他的话等着他，他就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也要把人带回自己身边，哪怕是囚禁，哪怕陆玉尘会恨他。

至于其他的……

他处心积虑重回京城，本就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一切，又不是真的要跟建成帝兄友弟恭，那些权臣显贵怎么样关他何事？不过是多些波折罢了，他还应付得起。

凌风北给了陆玉尘一个笃定的眼神，让陆玉尘重新燃起了希望。

“此处是张三哥找的一处别院，我刚被接进京时就安排好了，想着有一天能接你和爹娘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实现。”凌风北顾左右而言他。

张三哥？好像是凌风北身边那几个江湖朋友其中的一位，他那些朋友用的都是张三李四王二之类的化名，陆玉尘心知肚明，但从没问过。

“哥哥不是问我过的好不好吗？”凌风北扬起一个落寞的苦笑，深情地看着陆玉尘，“不好，没有你在身边，我过得不好。”

陆玉尘心里一痛，却还是低下头别扭地道：

“你不是带了那些亲信过来吗？还有老师，侯爷帮衬，每天锦衣玉食，怎会过得不好？”

凌风北长叹一声，说出自己进京后的经历。

因为身份尴尬，宗正寺并没让他住回原来的太子府，而是另外按郡王的规制安排了一处宅院临时安置。

为了不让圣人疑心，他不敢随意与人来往，怕被人说结党营私，谢侯等前太子党虽心向于他，却在朝党上处处被人压制，连谢侯回京后也被圣人找个由头收回兵符，还要每天上朝，被圣人和男后放在眼皮底下盯着。

“如今我身份尴尬，处处招人猜忌，即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也不是有封号的王亲，他们把我关在那处宅院，满院都是男后亲信，每晚躺在榻上，我都不知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能不能再见哥哥一面，哥哥可知，我每日每夜有多想你？”

长长的睫羽低垂，在凌风北脸上投下浓浓的黑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陆玉尘只觉得他落寞极了，弱小极了，双唇轻启，无声地叫了句“宝贝”，迟迟没有伸出去的手终于忍不住攀上他的背，一下一下抚摸安慰着。

“我不是有心骗你，”凌风北借势将人揽入怀中，满足地在陆玉尘脖颈间深吸了口气，“那时我年纪尚小，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到处都是火，还有人拿着刀剑乱砍乱劈，是宫人杀出一条血路把我带了出来。”

这是陆玉尘第一次听凌风北亲口说起小时候的事，不由听得专注。

“我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带到哪儿去，只知道我们走了好远的路，一开始身边除了伴伴还有很多人，但是每过一阵就会有人消失，再也没跟上来。”

“我问伴伴他们去哪儿了，伴伴叫我不要管，只要能把我送到舅父手中，那些人的牺牲便有价值。”

“可是我们没有找到舅父，伴伴把我带到一个县城，我就是在那里遇到哥哥和爹的，伴伴要我跟谁都不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如果说了不光我会死，连收留我的哥哥和爹爹也会像那些随从一样消失不见。”

凌风北无限眷恋地啃咬陆玉尘的脖子，声音悲戚，眼底却一片澄明。

“我不想让你消失，以前在太子府，那些人虽然对我好，却个个怕我，敬畏我，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怕我，对我好，又无所图的人，我知道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所以我从来都不说。”

“伴伴说他一定会来找我，但是他再也没出现过，我便慢慢习惯了，只要能天天跟哥哥在一起，日子便不难过。”

“可是好景不长，今国游兵骚扰边境，这时我才知道，仇响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就算我不想要这个太子身份，也总有人会不断提醒，我从生下来，就是要与人争个你死我活。”

“哥哥想要的国泰民安，家人永伴真的很美好，如果可以，我也想陪你一直过那样的日子，可是不行，你的生活里不该有我。”

陆玉尘听得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凌风北，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身体里藏起来。

“宝贝，我来了，哥哥来了，谁说我的生活里不该有你？哥哥会保护你，就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