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这样说。
“他们是代替我们行的事,这份罪本应该我们一起背负的,而如今他们连我们的那一份一起背负了,这不算背叛,他们还深爱着我们,就如我们深爱着他们那样……”
然而。
米迦勒看着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天使,他显然受不了这个打击。他对地下的兄弟们的信任也没有他自己以为的或表现的那么深,否则也不会出了事,第一个反应便是怀疑他们。
之前在惶恐的其他天使面前,他必须站立,但并不代表他的内心不敢感到惶恐。即便是炽天使也不是屹立不倒,神赋予了他们刚强,便一定会赋予他们相对应的软弱。
如果是堕天使们做的,如果他们背叛了他们——可他们早就背叛了他们了不是吗?
米迦勒闭了闭眼,压下从心口涌上的剧痛,他双手放在亚纳尔的肩上,低声道:“如果你选择信任他们,那么便应该继续信任下去。”
没想到立场鲜明的他会这样说,亚纳尔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们的君主。
火的君主是灼热的火焰,是带来温暖者,是驱赶黑暗者,他的声音是照亮前方的火炬,他的面目是遮蔽风雨的高崖。
“如果你们的爱和信任,能为所有人带来新的幸福,就继续保持下去,”米迦勒如此说道,“怀疑他们是我该做的事,我们会弄清楚的,如果真的是他们——我曾怎样将报复的火焰在他们身上点燃,我便会再一次那样做。”
亚纳尔听完后,抬起一只手捂着脸,米迦勒叹息地抱住他,让他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您,”亚纳尔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您宽容我们的任性。”
“我很高兴这时候你选择来见我。”米迦勒说着,他的手抚摸着天使亚麻色小卷发笼罩的背脊,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仿佛有无名的力量从背心盈满全身。
看着亚纳尔的情绪被安抚了,米迦勒放开他,问到:“还有谁知道这个消息?”
“只有负责临时观测点的天使,我,还有就是您,如今下三天……我担心消息传开出事,所以下了封口令,然后便直接过来了。”亚纳尔说道,“观测点那里还在继续监视,我下了内部戒严令,他们有任何消息都直接报给我。”
米迦勒点头:“你做的很好。”
亚纳尔做事一向周全让人放心。
“那是否要派遣高阶天使去实地巡查?”
“这件事我来安排,”米迦勒道,“如今在下三天的堕天使,你也不必派人监视,动静太大,如果真有问题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你去通知尤利尔,私下和他说,天象天使们很久没有放假了,那些堕落者到了天上,就别让他们闲着。至于其他的魔族,以焰灾的理由进行一定的限制就行,具体情况你们自己看着办,路……魔王并不会那么信任他们的。”
“是。”亚纳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拉斐尔大君那里……”
“先不告诉他。”
亚纳尔低下头应了声,米迦勒无言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不必多想。只是他和路西法走得太近了,他们对彼此都知之甚深,他瞒不过路西法。”
“我明白您的意思。”
……
等亚纳尔离开后,办公室遍又只剩下米迦勒独自一人了。
天使们的建筑总是有着巨大的窗户,他们喜爱明亮的房间,同时,窗户也是他们最常用来进出的地方。
他们其实都不爱走门的。
米迦勒走到窗户前,他有些犹豫地将手放在窗户上。窗外隔着郁郁葱葱的树冠,耶律撒冷大圣堂顶端的十字架倒映着明亮的光辉。
天使看了一会儿,便手捂着胸口,缓缓蹲下了身。他头靠在窗户上,右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俊朗坚毅的眉头痛苦的皱在一起,天蓝色的眼睛则直直望着那十字架。
身后那六只金黄的羽翼,几乎已全部被火焰所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