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冰箱门,许侑笑望着的另有其人。
李颐修没听到过她用这种熟人语气跟自己说话,看到她笑容的微妙变化,像是卡住了,那表情很可爱,她转移话题也很迅速,她问他是结束了吗。
可李颐修还想继续看那表情,他走去岛台前水龙头挤了一泵洗手液洗手,“在学校打比赛,小打小闹而已,完全算不上专业。”
他看着许侑拿着桌子一个玻璃杯,背对着他在冰箱门上接冰块,没办法看到她表情,但可以听到她迟顿了一秒的回音,“那怎么不算的…”
李颐修不打算逗她,揉搓着手掌的泡沫,看到她又打开冰箱门拿了瓶水,才转过身,没对上他的视线,看的是他的手。
她问:“你喝气泡水吗?”
“谢谢。”他就是来拿水喝的。
许侑给他倒了一杯,又从橱柜里拿出来一个干净杯子,打算给max倒上,又瞥了眼他的手,停下了手中动作,走去他身后的台面上抽了张厨房纸巾。
本想直接放在桌子上,他看到她的动作,提前又说了声谢谢,双手腾在水池上方,是接过去的动作,她只好递过去,又将那杯冰水推到他眼前,完全到位的服务,够礼貌的。
许侑回身又接着冰块,一块块砸在杯底,这让她忽然想到船上夹冰块的场景。
“还没结束,大概还有十分钟,剩最后两组。”
许侑转过身,看到他在用纸巾擦拭台面上滴落的水渍,听到他这么回答,她还是不免笑笑,“看来许仡的健身目标很容易实现。”
李颐修点点头,“他自己本来练得就不错。”
许侑把电脑旁自己那杯水拿了过来,把空杯的冰块分了一半倒了水,清爽冷冽的口感终于来袭,抬起眼扫了眼他。
李颐修今天穿的亨利领的长袖T恤,大概也是刚刚在楼下做运动,锁骨那处和他的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着红,他这种挺拔坚实的身形夸别人练得好,还真是有些私教的风范,纯鼓励式教育口吻。
隔着玻璃杯,许侑觉得自己可以把自己弯起的唇角藏严实。
李颐修看着她在笑,垂了垂眼,同样弯起嘴角,喝了口水,从昨天在船上他就注意到,她好像很喜欢喝没味道的气泡水。
“不过很小的时候,队伍第一回拿了州冠军,我真以为我要当运动员了,要去Olympics了。”
“后来呢?”
李颐修勾着嘴角,说:“后来,猛输一个赛季,才知道我是在做梦。”
许侑一直知道自己对于赢和输没有正确的接纳态度,她忍不住问:“一直输,你还会喜欢打球吗?”
李颐修食指轻敲着台面上水杯的杯壁,“其实我一直没觉得我喜欢打球,像是一步一步就走到这儿了。小时候或许会钻牛角尖,但这几年,赢很好,输也无所谓,可能正因为不是特别喜欢才会这样?”
许侑一直不相信‘输会无所谓’这种状态,自己尚且不涉及竞技体育这种零和博弈的强压环境,仅仅是学校生活,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陷入了一个大概是他口中形容的‘牛角尖’,这几年越发明显,她变成了那种只能接受‘好成绩’的无聊之人。但尚且能做到,其实也就没什么可想的,至少不用说出口。
“听起来很假吗?”
许侑听到他笑问,那双深邃眼睛在挂灯下却显得澄澈,她摇摇头,“这种心态在竞技体育,不知道你对手是爱你还是恨你了。”
李颐修眼中漾起笑,“他们啊还真说不好...不过真到快退了,也算是有些不舍。”
“你要退队了吗?”
“对,今年是最后一年,明年要准备毕业。”
许侑想起他比他们大一届这事了,她哦了一声,点点头,“要结束就是会不舍。”冰球这种团体运动,退队更像是提前从经历过的整个竞技生涯提前毕业,从集体到个人的转变,身份认同也会发生改变,滋味一定不会好受。
李颐修忍不住笑了声,虽然这不是什么感伤场景,但他可以确定她这人应该是挺不会安慰人的,给他一个肯定句再加一个哦,就把他打发了。
许侑抬眼看他,心想这人一直举着这张脸笑什么呢,是每天都习惯拍偶像剧了吗。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嘴边那个括号转瞬即逝,他眼睛长久盯着盘子里剩余的三个无花果,抿着嘴巴终于抬起眼睛,张了张嘴巴,“许侑...”
她笑着往前推了推盘子,打断了他,“能吃。”
“是不是饿了,多吃点儿。”
李颐修想要邀请她下周去看他比赛的念头被无花果塞了回去。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