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清起身，将小狐狸放在床尾，确保他的腹部底下是柔软的被褥，又给他盖了一层外衣，她才彻底安心睡去。

*

天光破晓，遍洒金黄。

阳光从窗外爬上床榻，层层青色床幔下，一大一小依偎在一块。

怀泽是在一片温暖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冬日暖阳撒在白玉清露在被子外的半边脸上，仿佛给她罩上轻纱，他们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在阳光下打着卷儿，唇瓣娇润，正安静地睡着觉。

怀泽愣愣盯着她几秒，忽而她的睫毛轻颤，嘴角微张，那是即将醒来的征兆。

昨天的事他脑海中仅留下一点印象，昏迷时感到身下寒冷，朦朦胧胧间，他恢复过一段意识，是白玉清将他抱到床上，还为他盖上外袍。

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他有些看不懂这个自称为他主人的少女，自己似乎永远猜不透她下一秒要干什么，就像昨晚，终归还是……对自己心软了吗？

他原本睡在床尾，可现在的姿势，反而像他投怀送抱，非要依着她睡，若是被她瞧见，定要好好讥讽他几句。

好妖不与恶女缠斗，大不了他吃点亏，不与她计较就是。

怀泽化作原身，悄悄从被子里钻出来，肉垫落到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用头将窗户拱开一条缝，头也不回，飞跑出去。

又过半响，白玉清洗漱完从房间内走出来。

“小玉儿！”许时春在对面向她招手。

他与鹤明并肩走着，来到她的身边。

“昨天休息的好吗？怎么不见你那只模样有些独特的小犬？是还在睡觉吗？”许时春一口气说了好几句，一大早精神抖擞。

白玉清却只抓住其中一点，噗嗤笑出声：“……模样独特的小犬？”

许时春不懂她在笑什么，又问问鹤明：“不是小犬吗？”

脑海中闪过昨日在她怀中安睡的小狐狸，长得白白胖胖，实在没有寻常狐狸的样子。

“他长得确实像狗，但是……”白玉清抢在鹤明前头说话，停顿一下，“他是只狐狸，估计是吃胖了，才被你误认。”

许时春：“哪有狐狸长得那么像狗的！我看他就是一只狗！你说是吧，鹤哥儿？”

鹤明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不参与他们讨论，脚步加快，霎时间就走在他们前头。

许时春与白玉清在鹤明背后争论了一路，前面拐角就是孙婆宅子饭厅，鹤明在前面引路。

“书上说狐狸都狡猾得很，他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根本不像有心计的样子！”许时春从外形论到性格，还是坚持怀泽不是一只狐狸。

“谁说的！他心眼子可多了，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胖！身上装的全是心眼子……”白玉清捂着额头，刚刚只顾着与并肩而行的许时春讨论，走到拐弯处时，一时间没看路，不知撞到什么。

她揉了揉发红的额头，这才睁开眼，准备看看她撞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模糊间只能看见一片黑，下意识以为是堵黑墙，后退几步，慢慢抬头，一张冰冷似寒雪的俊脸出现。

怀泽扯着嘴角，眉眼弯弯，却不见笑意。

他发现白玉清总有本事，默默气死他，就比如现在。

白玉清被他的眼睛盯得发憷，脸上露出尴尬的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不好！刚刚说的话不会全被他听见了吧！

背地里说人家心眼子多还长得胖，白玉清啊白玉清！说就算了，还被人家抓个正着！

让她一杆子撞死得了！

这边白玉清羞愧难当，另一边的许时春神经大条，跟个没事人一般，想抓住怀泽好好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却被他不经意间避开触碰。

“怀泽兄，你的原身究竟是什么？”

怀泽一个眼神都没给许时春，只紧紧盯着白玉清，一寸也不肯放过，说话间还带着笑：“当然是只……长得又胖心眼子又多的狐狸。”

他说这话时几乎一字一顿，咬字无比清晰，越说一字，白玉清的脑袋就垂得越低，最后几乎与地面平行。

偏生旁边的许时春是个不长眼的，看她头低着，也学她，“小玉儿头低着干嘛？地上可是有什么好玩的？”

白玉清从没这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怀泽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直到看见她露出的耳根潮红一片，这才满意地舔了一下嘴唇。

“快来吃饭！”鹤明挥着手，临近饭厅门口他才发觉后面的人跟丢了。

白玉清如临大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似乎后面有猛兽对她穷追不舍。

“等等我！”许时春也立马赶过去。

唯独留下怀泽一人，站在檐下，望着白玉清离开的背影，垂下的眼睑看不出其他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