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泽冷着脸,忍不住又悄悄撇了一眼她手中的面人。
她找面人摊时,他刚好去买了些吃的,回来就看见她手上多了个东西。
银润的脸颊贴在一块,是两只亲昵的小兽。
捏的一点都不像,不过还……挺别致的。
白玉清的目光穿越层层人影,落在一条暗巷中。
没专心看前方,突然耸动的人群裹着她摇摇晃晃,一个不小心,怀中的小面人就掉在地上,而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想要蹲下捡起时,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提着,眼睁睁看着与掉落的面人越来越远。
等人潮退散,她与怀泽也与三人走散。
牵着她胳膊的手自然松开,他的声音有些不悦:“在人多的地方蹲下捡东西,容易被压倒。”
他抱着手臂,安静地望向她,与这满城欢庆喧嚣,显得格格不入。
“我的面人……”白玉清愣愣盯着手心,她那么可爱的小人,就这样被挤掉了。
“怀泽,”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隔着那张小巧可爱的面具传来,带着几分软意,“你再帮我去买个面人好不好。”
怀泽身体小幅度动了动,却没挣脱开她的手指,“人多,麻烦。”
“可我真的很喜欢那个面人,”白玉清晃晃他的袖子。
喜欢什么?喜欢的是腓腓,还是小狐狸?
怀泽沉默地瞪了她片刻,想从她眼底窥探一二,可她的眼里一片澄净,到底没看出什么,在祈求的目光下,终究败下阵来,有些不自然地偏头,硬邦邦丢下一句:“站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说完便逆着人流,朝面人摊的方向,艰难挤去。
待那玄色身影被人海彻底淹没,白玉清眼底那点软糯笑意顷刻褪去,变得沉静淡然。
她抚了抚脸上的腓腓面具,身形灵巧穿梭,丝毫不见方才的慌乱,她钻入了来时瞧见的一条暗巷。
巷子深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欺负着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孩子。
被欺负的孩子因为害怕露出的半条尾巴,诉说着他是妖的事实。
“妖怪!妖怪!”
“臭妖怪!滚出望阳城!”
白玉清用刚学的招式,不出几下,就将带头欺负人的小乞丐撂倒。
其他小乞丐见势不妙,纷纷紧张后退。
“你……你是什么人!”
白玉清没有说话,只是手上聚齐一团紫红妖气,装腔作势卖弄一番,顿时吓到了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难道你就是解决了雪怪的仙人?”
他们上午听闻的消息,据说望阳城有一头盘踞多年的雪怪,会将人变成冰雕,幸好被路过的修者除掉,守卫了望阳城的安危。
没了雪怪影响,小乞丐觉得今年冬天也没这么冷了。
白玉清故作高深:“众生平等,你们皆是蝼蚁,我也只是做好分内之事,欺负人或妖,都是不对的。”
方才还害怕的小乞丐眼睛顿时明亮,是救了望阳城的大英雄!他们见到的是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修者!
“修者修者!求您收下我为弟子!”被欺负的小妖跑到她面前,猛然磕头。
小乞丐们也反应过来,求着白玉清收他们为徒。
“我不收弟子。”
“那我们能追随您吗?不不不,您可以告诉我们,怎样才能感谢您?”
乞丐头头眼中闪露精光,只有让修者看到诚意,才能显得他与众不同,与修者攀上关系,不管是什么,都能让他的头头地位坐得稳当,说不定修者还会收他为徒。
一双又一双期盼的眼神落在她的面具上,白玉清压下心中歉意,清声道:“你们不必感谢我,要谢就谢靖王吧,是靖王殿下派我们来此,为百姓解决苦难的。”
话音刚落,一阵白茫雾气不知从何而来,凭空聚集,待雾气消散,修者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钱袋子。
几个小乞丐揉了揉眼皮,确认这不是梦,分了银钱,又开始高呼“靖王仁义”。
白玉清站在暗巷口,靠在拐角墙边,听到他们歌颂靖王,勾唇一笑。
前世,靖王接连拿下三座城池,父皇都不愿意相信靖王野心,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若是贸然说出靖王有反心,父皇肯定不愿意相信她。
无奈之下,她只能兵行险招,出此下册。
靖王一向以仁善出名,既然他如此渴望名声,那她就助他一臂之力,将这美名捧得更高,高到让龙椅上的那位都无法忽视。
若是这“仁义”的名号,不仅出现在自己的封地,而是从边镜向内城,从下而上,在民间自发凝聚,如同百川汇聚到大海,那便是悬在帝王心头最锋利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