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
怀泽瞳孔聚集,空中明月高悬,弯弯的月亮倒映在溪面,点出明黄一粒,今日云少,星光遍撒,就算不用灯火,也能视物,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寂静夜晚,只有他们二人。
白玉清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她柔声轻问,与他一道坐在地上。
恰到好处的展露关心,是维系御兽师与从兽感情的一种方式。
怀泽久久没有动作,也未看向她。
直到白玉清等的要睡着,他才开口。
“你当过困兽吗?”
困兽啊,这她熟。
前世的她,尽管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可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只任人观赏的困兽罢了。
去哪里都要向父皇报备,每次出行都是一大堆护卫追随,走到哪都会有人盯着,就连睡觉的寝宫,也无时无刻没有丫鬟守夜。
无非就是怕她这只“祥瑞”做出格的事,影响民众,动摇民心。
“我当过。”白玉清望着明月,尽情吐纳天地间属于自由的气息。
怀泽意外地撇了她一眼,转而低头自嘲。
“所以你最后进了斗兽场了吗?”
照影回魂阵中,他是否被商人卖给斗兽场的人,这点她无从知晓。
“进了,在里面被打得痛哭流涕,把自己当做真正的畜生,不断去战斗。”怀泽垂眉倾诉,他清朗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回忆过去,仿佛经历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与她,不过是两只身处不同环境的困兽。
白玉清静静注视着他平淡的眼眸,第一次对他生出认同感。
他们虽然逃离了那座牢笼,但身上的伤疤还在,她会时刻后悔,在每个懦弱无能的瞬间,后悔为什么要听从“他们”的话。
“别用这种眼光看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怀泽蹙着眉,警告她一眼。
白玉清:“我只是在想,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怀泽浅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当然是将他们都杀了。”
在那样黑暗的环境下,难免会有几只发疯失去神志的妖兽,他偷了守卫压制他们妖力的解药,喂给疯的最狠的一只六阶火焰虎,斗兽场火光一片,发了疯的老虎见谁都咬。
他躲在暗处,没死的他补刀,最后只剩下精疲力尽的火焰虎,他亲手结束了他的痛苦。
白玉清呆呆坐着,没有说话。
怀泽侧过身,凑近她,“怎么?觉得我残忍?”
残忍吗?
她并不觉得,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天下万事皆有因果,一些事,在你决定做的一瞬,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没有,我只是羡慕你,羡慕你有这样的勇气和能力。”白玉清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
换做是她,说不定就死在斗兽场了。
怀泽别过脸,轻哼一声。
“谁知道你说的真话假话。”
“真话!”
白玉清凑到他眼前,脸上写满真诚,“这就是你睡不踏实的原因吗?”
这几日,白玉清总是很晚才睡,偶尔还能看见怀泽翻来覆去,表情痛苦的模样。
“或许吧。”怀泽躺下,用手垫在脑袋后面,欣赏着漫天星尘。
白玉清也学着他,躺在地上。
“那些我以为遗忘的,能忽视的痛苦,原来一直藏在内心深处。”他几乎开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却还是装作镇定,不去想白玉清的反应。
夜风忽然变得急促,河面泛起层层涟漪,他听见温柔绵长的声音。
“但你已经亲手结束了你的痛苦,不是吗?既然拼了命地从斗兽场中出逃,为什么还要将自己困在里面?”
白玉清随手拾起身侧的一颗石子,抛入河中。
“咚”的一声脆响,涟漪一圈圈悠荡。
“过去的伤痕就像这颗石子,它存在过,也确实留下了痕迹,但你看,”她指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直到片刻后,再也没有水波,“它们会随着时间,最后消失,而河水,依旧向前奔赴大海,不会为此停下脚步。”
不等他回复,她就哼起童谣小调,那是乳母哄她入睡时唱的歌谣。
怀泽盯着她的侧颜,沉重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等他彻底放松,白玉清嘴角含笑,满目柔情:“这一路,是你保护了我,不是作为斗兽场内只知道杀戮的困兽,是那个细心又温柔的怀泽啊。”
任何人被这样一双真诚的眼睛看着,都不会无动于衷。
他从未想过,细心与温柔能与他挂钩。
明明她才是那个,世间最细心温柔的人。
心中贫瘠不敢触碰的地方,兀自开出一朵栀子,散发淡淡的馨香,萦绕他每一寸肌肤,轻而易举就驱散了多日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