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泽懒散地靠在窗台,闭眼小憩的他骤然睁大双眼,目光若有若无聚焦到窗外。
有股颇为熟悉的气息正在向库房靠近,他撩开眼睑,转而将视线落在长桌之上。
空白画卷发出莹莹光泽,里面的人正在施法。
怀泽将翘起的右腿放下,目光流转,仔细感受那股越靠越近的气息。
远处黑雾化作实质,拧成一根根细绳,朝墨世界方向汇聚。
这股黑雾,实在熟悉,他曾在雪奴与陈氏身上瞧见过,也助昏迷不醒的鹤明与许时春驱散过。
“这是……”秽气。
怀泽眉头紧锁。
秽气杀意冲天,而他在这股秽气中,却察觉不到丝毫危险气息。
他们仿佛得到某种召唤,才会不怕死得涌进镇妖司。
若是让镇妖司的人发现,无论如何,白玉清都难以解释。
幸好这股秽气还不成气候,只有丝丝缕缕,他记得,自身精血绘制的清心咒对秽气有驱散作用。
他手上动作利落,尖锐的指甲划破心口,瞬间涌出鲜血,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已经取出精血,抬手绘制清心咒,打散秽气聚集趋势。
屋中秽气消散,镇妖司喧嚣声瞬起。
匆忙的脚步声向此处齐聚,怀泽捂着心口,轻敛眼眸,淡淡瞧了一眼桌上长画,嘴角扯出一丝微妙弧度。
随后,他毫不犹豫,将全身妖力聚集到心口,浑身妖血逆流,冲天妖力爆发,冲破库房门窗,邪魅紫气弥漫,浓厚得令人看不清屋内情况。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妖丹处炸开,瞬间席卷了怀泽的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单膝撑在地上,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淋漓。
“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因为痛苦,他发丝凌乱,那枚青竹发簪被提前取下,就放在眼前触手可及的位置。
掌心牢牢把住发簪,他任由钝器刺入肌肤,狐血滴滴点点,将清冷的发簪,染上一点红尘。
怀泽再次驱动周身妖力,疯狂催动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疼痛再一次加剧,骨骼错位的脆响令人牙酸,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蚂蚁窜动,他清晰察觉到,体内某种沉睡已久、属于妖族本源之力的东西,正被他以最粗暴的方式唤醒。
终于,在众人踏入院中的前一刻,幽蓝色狐火自他周身腾起,狂暴的妖气在眨眼功夫间冲天而上,硬生生将那股不详的秽气波动掩盖。
他化作原身,原本小巧的狐狸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骨骼拉伸,尖爪生长,雪白的皮毛如潮水般涌出,覆盖全身。
最后衣物彻底化作碎片,一头巨大白狐昂首而立,几乎占据半个房间,他不再是之前那副幼崽模样,身形矫健而充满力量,流畅的线条下蕴藏着紧实的肌肉。
蓬松如云的巨大狐尾在身后不安扫动,悄悄将画卷遮住。
他强行提升身体强度,提前觉醒了妖族天赋。
任平江携镇妖司护卫,目睹了怀泽化作原型,天赋觉醒的全过程。
幽蓝的狐火。
任平江充满褶皱的眼皮轻颤,抬手拦住想要踏入院中的护卫。
温和的灵力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对怀泽开启审视,片刻后,任平江收回灵力,眼尾舒展,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一只普通火狐,与镇妖塔塔顶关押的那位,没有关系。
至于方才秽气异动,早就被冲天妖气掩盖,没人发现异常。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任平江大肆称赞着怀泽,他们荆州镇妖司来了位天才。
匆匆赶来看热闹的典妖司人员也挤不进去,纷纷向天师堂同僚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狐狸,我收你为徒?可好?”任平江眼睛放光,瞧宝贝似的盯着怀泽。
怀泽衣物已毁,觉醒天赋的痛苦渐渐消退,爆发的妖力透支寿元,他已经没有力气理这个聒噪的老头。
他静静趴在地上,收起狐火,下巴搭上长桌,将墨世界压在头下。
对于天之骄子理都不理自己,任平江一点都不觉着尴尬,他语气一如从前:“觉醒天赋后有段虚弱期,我帮你在外面布下阵法,你放心,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说完这句话,怀泽才抬眸,给了任平江一个道谢的眼神。
任平江打着笑脸,将外围看热闹的人遣散,又贴心地送上食物,关上房门。
他为怀泽所在的库房布下隔绝外界的阵法,就连他本人来了都无法得知里面的情况,这个阵法只进不出,给了怀泽绝对的尊重保护。
察觉到众人散开,各自回到岗位,怀泽才彻底放下心,平顺的呼吸顿时乱了套,他喉间一紧,吐出大口鲜血。
强行觉醒天赋血脉终究是伤了寿元精气。
不过,他不后悔。
镇妖司以抓捕身含秽气妖族为首要任务,若是在这让他们发现,白玉清不仅能使用灵气,还能捕捉天地秽气,定会将她囚禁。
她那么喜欢自由的一个人,绝对会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