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山里下了大暴雨。雨点砸在院子的水泥地上，风从黏着灰尘的窗户吹进来。李星平搭了一角被单在肚子上，翻身面朝风吹来的方向。突然天空一道闪电劈过，屋内一瞬映出蚊帐的影子。接着是两三声炸雷。

李星平心底隐隐有点期待，他知道自己从刚落雨的时候就开始期待。本来哥俩还坐在院子里看报考指南，突然雨点就落下来，打得两个人齐刷刷得抬头看天，下一秒立马收拾东西到屋檐下躲雨。

李星平知道自己不应该期待，但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虚掩的门，心里有一盏时钟一直在滴答响着，一秒一秒地数着。终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江流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口，说：“哥，响雷了。”

说完也没等他的回应，李江流自顾自地进来。关了门走到床边，坐下之前先把枕头放在床上。李星平自觉地朝里挪了点，留出个一人位。

“吓着了？”李星平笑笑，掩饰住自己心底的紧张，伸手安抚性地摸李江流的后背。

后者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一股潮气钻进被窝，熟练地用后背抵住李星平的胸膛，把他的胳膊摆成了环着自己腰的姿势：“没吓着。”

这是李江流以前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从小做到大，身体比脑子更熟悉这一套流程。李星平突然感怀起小时候来，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暗自发下的誓言，心有点发软，就着这个姿势在李江流小腹上轻拍：“要听摇篮曲吗。”

背对着他的人轻声笑了笑：“唱两句呢。”

“唱不了，拿手机给你放两首。”李星平作势要翻身拿手机，胳膊却被李江流摁住。

“那不听了。”李江流回答得贱兮兮。

“爱听不听。”李星平停了动作，恢复了刚才的姿势，手在李江流肚子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后者闷哼一声，伸手在李星平手背上拍了一下：“别乱动。”

李星平听得肌肉一阵紧绷。没有回家的这两年，他一直在麻痹自己，说自己对李江流只是普通的兄弟感情，只是因为小时候两人都见不到妈，而弟弟身体又不好，因此不得不对他多了点心思。

这种心思是完全建立在长兄如父的关怀上的。至于身体反应，他知道这他控制不住。因为最离谱的那几年，在大街上看到狗□□也会起反应。

又一道闪电照亮屋内，照得两人紧贴着的身体清清楚楚。就这一瞬间李星平看得耳根发烫，但仍然警觉地搂李江流紧了些，像是要用自己身体把他整个给裹住，像茧一样把他包裹起来。接着一声炸雷响起，李星平感觉到怀里的人随着雷声剧烈地抖了一下，稍微平复下来后是轻微的颤抖。

李星平搭在他身上的手甚至能摸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冲撞。另一只手往上摸到李江流的耳垂，一下一下地揉搓。李江流长得比自己还高，白天看着的时候比自己高半个头，搂在怀里的时候是巨大一只。

他凑到李江流耳朵边轻声说：“没事了。”

这时候雨声是房间里唯一饱满的声音，李星平凑李江流太近，能闻见他刚洗完澡后颈的香皂味。再凑近一点，鼻尖能贴上他柔软的发丝。他的前胸贴着李江流的后背，能感受到弟弟后背骨骼的形状。

弟弟的肩胛骨抵在自己的肋骨上。李星平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被传导到弟弟的胸腔里放大了数倍，又反过来震得自己发疼。

李星平盯着李江流平滑的后脖颈看，手还搭在他腰上，鼻腔间都是他身上的香皂味。两人用的同一款香皂。如果李江流反过来闻自己，应该会闻见相同的味道。

照理来说习惯了相同的味道应该闻不见才是，但事实正好相反。李星平稍微朝后退了一点，身体从李江流的后背分离。从窗外灌进来的风见缝插针地钻进两人之间的空隙，吹得李星平胸膛的皮肤发凉。

这让李星平多了一种怅然若失的空虚，有点后悔自己刚才退后的那一点距离，想再凑过去，却始终没有替自己找到正当的理由。

幸好李江流翻身，又把他的手拉过来搭自己身上。李星平松了一口气，心安理得地搂着。

两人面对面躺，李江流打了个呵欠，说了句“睡了”，看了李星平一眼，随后闭眼闭得毫不留恋。李星平也闭上眼，等到身边人的呼吸平缓均匀，才又睁眼小心翼翼地看他。

弟弟瘦了，高了，不像小时候圆圆胖胖的。弟弟的皮肤还是那么白，跟瓷器似的。估计高三这一年整天就关在教室里刷题，没怎么出去晒太阳。他想抬手去摸弟弟的眉眼，这样的李江流，似乎跟他记忆中不同，又似乎是相同的。

他把手虚虚地悬停在李江流眉眼上方，犹豫了几秒才落下去。刚落下的时候，李江流睫毛一颤，但还是等到李星平将他的眉骨描摹了一遍才悠悠睁开眼睛。

后者赶紧收回手，胸腔里开始剧烈地打鼓。他怎么突然醒了，是自己把他弄醒的吗。

李星平顺理成章地开始愧疚：“对不起，你继续睡吧，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