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身后传来了舒恒的声音:“陆无隅,你果然在这儿!”
许久没被同辈人直呼大名,陆无隅还有些不习惯,他看了一眼对方:“你怎么来了?”
舒恒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了这个坑洞:“这是怎么回事?”
陆无隅蹲下身,轻轻丢了一颗石子下去,很快,传来了没入水中的沉闷声响。
不算深,可以考虑下去。
“如你所见,大概是一条通道。”
陆无隅淡淡解释了一句,开始观察从何处下去比较方便。
如果血月之中这种情况常有发生,那这些炸开的水很快就会回来,他得抓紧时间了。
舒恒看见他的动作有些疑惑:“你要做什么?”
陆无隅看他一眼,似乎是在衡量这个人的选择:“下去看看。”
“什么?”舒恒吃了一惊,试图劝阻他,“太危险了。”
陆无隅看他一眼:“他们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城里肯定早就探索的一清二楚,沙漠不能去,那这里唯一的不确定就是这片湖泊。”
“这机会一月一次,如果不抓紧时间,那下一次血月还要等很久。”陆无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也是来找线索的吧,在犹豫什么?”
舒恒被戳中心事,抿着唇没有再劝慰了。
他的确是来找线索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陆无隅。
舒恒对陆无隅的印象还算不错,他不像是传闻中那样的废柴,而且一路上也很主动,做出的决断都很正确。
但他总觉得……陆无隅这个人很冷。
很难形容的直觉。
可能,陆无隅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们的命,带上他们只是顺手罢了。
就像白天那样,陆无隅一个人找到了血月的线索,若不是药宗长老提及,他们可能都会和那个女孩一样,承受沙化带来的变化。
而现在,他又准备一个人探索,并没有想要带上任何人。
舒恒咬咬牙:“我跟你一起。”
陆无隅闻言神色一顿,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那就找路。”
从刚刚他看到舒恒那一刻,他就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他不介意带着别人一起。
只是他要计算一下这些人的存活率。
他不会为任何人的生死买单,但这里处处都是未知,随时都可能出现无人生还的境地。
他要防备的,不只是人心。
很快,他们就从一处试探出了一条合适的道路,下去之前,陆无隅提醒道:“就像你说的,可能很危险。”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不会管你。”
舒恒咬咬牙:“我知道。”
陆无隅没说什么,随手捡了两根被狂风吹折的粗树枝,递给了一头雾水的舒恒一根,然后就开始向下。
脚下的泥土湿润又黏脚,很难走。
两人基本上是一步一个脚印,脚上的淤泥越来越多,到了四五米深的距离,要停顿很久,用粗树枝将脚底的泥土刮干净才能进行下一步。
舒恒有些汗颜,原来这东西是这个用处。
又向下了几米,陆无隅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神色凝重地盯着湖面。
“怎么了?”舒恒问。
陆无隅看他一眼:“你有没有觉得,这湖面在上涨?”
舒恒一愣,观察了半晌,犹疑地点点头:“好像是有一点。”
陆无隅索性朝下跳了几步,抬头对他说:“你先不要动。”
舒恒听话地停在原地,仔细观察着水面的高度。
过了一会儿,舒恒看到水面果然朝着上方漫上来,他看着的那块凸起的石头已经被淹没了。
这个速度很快!
舒恒想提醒陆无隅,便高声喊道:“水涨上来了,很快!”
陆无隅已经快到水面附近了,听他一说,没有停留的意思,反而又向下跳跃了几米。
但这样的弊端也显现出来,他的重力不轻,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一段无法站稳的滑行,若是摔了,无法想象会有多惨。
他站定,将一根绳子扔到舒恒附近。
舒恒将绳索绑在身上,轻轻拉了拉。
感受到绳索另一方传来的力道,陆无隅猛地发力,将人扯了下来。
但冲击力太大,两个人一起栽进了水里。
陆无隅稳住身形,将绳子另一侧藏在自己身上,对着舒恒说道:“我准备下水,绑一起避免走丢。”
舒恒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一起闷头沉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不知道这湖水中有什么力量,避水诀居然在这里不管用。
两人只能用最传统的办法:憋气。
但这办法终究有限,湖面比一开始早就上涨了不少,这也就意味着,湖底的深度也曾加了许多。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带着一种灼热的窒息感。
陆无隅闭着眼睛感受水流的方向,既然这里的水位会上涨,那就说明有另一个出口,他必须找到那个出口。
他强忍着胸腔的压迫和耳膜因水压传来的阵阵刺痛,尽量减轻自己的力量,分辨出水流方向后,试图逆着水流的力道前行。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他手中的一颗夜明珠忽明忽暗,在浑浊的水中艰难地切开一道有限的视野。
这还是带着栖川出去玩时,他带路给自己找的。
艰难地沉在最底端,陆无隅观察着湖底的一切,光线所及,是光滑、嶙峋的岩壁,被水流千年万载地冲刷得如同怪异的雕塑。
如果他没感觉错,水的来源不是湖底,而是这些奇怪的岩壁。
陆无隅伸出手,掰了一块下来,捏碎后,不仅皱了皱眉。
湖底为什么会有岩石呢?
他不敢停留,轻轻挤进岩石的缝隙,顶着水流的寒意缓慢前行。
这水太冷了,让他的肌肉有些僵硬。
突然,陆无隅感觉到水流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可能意味着前方有断崖或者更狭窄的通道。
他心中一紧,努力调整身体姿态,减少阻力,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前方。
而他身后紧紧跟着的舒恒似乎也能感受到这紧张的气氛,整个人贴在了墙壁上,一动不动。
陆无隅回头看了他一眼,比了个“停留”的手势,这样如果外面是悬崖,他可以让舒恒把他拉回来。
舒恒点了点头。
陆无隅继续前行,就在他以为即将撞上什么的时候,前方的水道猛地收窄,然后豁然开朗!
这里的空间相对开阔,水位却明显下降许多,水流也有所缓和。
陆无隅将夜明珠向上方打去。头顶不再是压抑的、紧贴水面的岩石顶壁,而是一片漆黑的、似乎能光源吸收进去的穹顶。
一种巨大的空间感取代了之前管道中的逼仄。
陆无隅心中狂跳,有空间,就意味着有空气存在!
他稳住身形,立刻向上游去。
他迅速调整浮力,开始上浮。
水压逐渐减小,耳膜的压力也随之缓解。
他浮出了水面,迫不及待地扯开呼吸咬嘴,大口地喘息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土味和岩石的气息,有些沉闷,但确确实实是可以呼吸的空气!
陆无隅拉了两下绳索。
这是他们的暗号,示意这里安全,可以前行。
在等待舒恒的过程中,他也不忘观察四周。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中。而湖泊的穹顶,高得不可思议,夜明珠的光太暗,根本看不清穹顶的模样。
但勉强能看得清楚,上面垂挂着无数巨大的石钟乳,如同倒悬的森林。
他转动身体,不远处有一些陡峭的、向上延伸的岩壁,但足以让他们坐下来歇歇脚了。
等到舒恒上来,发出了毫不意外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