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沛源过上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蚊子晚的生活,但这都是自己一手促成的,谁也怪不得。
今日他在瀑布底下硬生生撑了一个时辰,在外力冲击下保持平衡的同时还要打完一整套拳法。虽然过程惊险,但他最后还是勉强达成了锻体课教习师兄的要求,只是回到竹屋的路上腿抖得不成样。
现在每个弟子的房屋前都挂了牌号,每晚都会有人来查寝,时不时还有大师姐亲自突击检查。
“要是这种高压作息之下,陆姓三兄弟还有精力搞霸凌,我也是认输了。”
我将会认可他们的霸之意志。
江沛源颤着腿爬上床,长舒了口气。按道理他现在应该运转灵气抚慰疲惫的身体,可他太累了,手指头都懒得动弹,更没精力修炼。
紧跟着他的少年迟疑几秒,也散了发脱了外衣躺了上来。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不必过多解释,年余完全按照江沛源的课表一比一复刻,恨不得化作他的影子。
“你难道没有自己想学的课程么?”
江沛源不愿将小年当作侍卫或是陪读一类的角色,鼓励他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
年余摇头:“没有。”
他前世就学得多且杂,基本都是战斗相关的技能,有这些足够替主上排忧解难。
这辈子他只想要寸步不离盯着主上,同一个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江沛源见他说得笃定,也不好硬逼着厌学少年报兴趣班。
身在异世,有个可以完全信赖的同伴一起生活,白日修炼,晚上抵足而眠,倒也不错。要是小年不在身边,他或许还会感到不适应。
第二日醒来,原先的庆幸变成了后悔。
本是板板正正睡在一侧的小年不知何时滚到了他的怀里,近到能嗅到颈侧发丝的浅淡香气。
众所周知,男人刚晨起时都会有点尴尬的反应,要是实打实地贴上,他罪该自宫。
江沛源感到良心隐隐作痛,悄悄收回不知何时环在那截劲瘦腰肢上的双手。
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吧。
他没敢将人吵醒,捻手捻脚起身,将门打开一条缝,闪身溜了出去。
屋内的年余睁开了双眼,表面神情自若,耳尖后知后觉地漫上一层灼目的红。
主上还有凡夫俗子的欲念,这没什么稀奇,有些修士会选择找人纾解,也有修士会崇尚压抑这些低等欲望,耻于提及。
若是主上需要纾解,又该找谁?年余不由沉思起合适的人选。
清晨,落霞峰笼罩着一层白雾,能见度低,带着股能将骨头浸透的湿冷。
早起先锻体,江沛源抖擞精神,先打了套新学的拳法热身,再完成了几组力量训练,上午有基础课要听。
其实他没必要学得那么认真,只要完成系统派发的基础任务就能积攒升级的经验值,攒满了自然而然就能开启渡劫。
但来都来了,还是要有些参与感,技多不压身。
有金手指在手,江沛源学得多少有些散漫,再者他本质上是个养尊处优的现代人,战斗时也放不开手脚。
年余则是另一个极端,门门课程都是最优,学习效率高得离谱,不少师兄师姐都夸赞他“一点就通”。
“我恨你们这些学霸。”
江沛源最痛苦的就是每日午间的擂台赛环节,其他弟子对此乐此不疲,他却不爱看打打杀杀的场面。
一开始设定的擂台赛积分制度不完善,有筑基巅峰的弟子只对筑基初期的弟子下战书,把累计积分刷得很高。
后来改成了每个人自带100积分,打赢同级取走对方的一半积分,打赢更高等级的取走全部积分,打赢更低等级的只能拿个安慰奖固定1积分。
为确保公平,每日云破晓都会亲自观战,确保每个参与者都尽了全力,以免有人为了刷积分故意打假赛。
其实大多数弟子都渴望实力进步,基本也没什么人会去搞这些歪门邪道,就算夺得了剑魁的称号,实力不济守不住位置只会颜面大失。
年余皱眉,他在比赛中从未败绩,这得益于无数次出生入死的实战经验。这些正道弟子还是养得娇贵了些,就连比武的风格也是一板一眼、崇尚君子之风,点到即止。
他的剑出手,目的只有杀人,招招冲着死穴而去,自然立分高下。
可他的积分再高,也帮不了主上。若是相约擂台再放水,无异于侮辱,他不能冒着被主上厌弃的风险这样做。
江沛源的心放得很宽。是人都有长短,他只要挑几个同等级且同样不善实战的同门菜鸡互啄即可,慢慢练着也能进步。
至少现在他与人对战时,台下观战的不会大失所望,发出一片嘘声了。
“师弟,不如我来与你切磋切磋?”
一个高坚果似的男修挤开身边的人凑到了江沛源的面前,长了张严肃面孔非要堆出和善的笑意,更显得惊悚。
霸凌团伙还是来了。
一看他头顶上写着个“陆乙”的名字,修为又比自己稍高,江沛源颇为头疼:“师兄,我技艺微末,哪里够格与您相争?”
说着,他悄悄按住了身侧小年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眼前这位也是小年的前世仇人,不是什么善茬。
陆乙早就想好了说辞:“峰内有资历些的同窗都在授课,我自知不如大师姐,给你们喂喂招也是使得的。”
为了不露破绽,他已经连续几日给筑基初期、中期的师弟师妹们下战书,到了擂台上更是处处指点,一时间积累了不少好名声。
受他恩惠的弟子纷纷出声:
“江兄,陆师兄是个热心人,被他选中可是幸事。”
“与他对战一场可大有裨益。”
“唉!陆师兄怎的没瞧上我?”
……
江沛源被架了起来,面对那些艳羡的眼神,心中犹豫不定。
按常理来说,他与陆乙又没有过节,小年也不再是仆役,对方似乎只是想到处施恩,也没道理针对自己。
就算陆乙心怀不轨,修真界里明枪暗箭本就不会少,不能因为身受宗门庇护就丧失警惕心,此番当是历练自己好了。
“那就多谢师兄指教了。”
江沛源拱拱手应下。
年余几次想出声,都被压了回去。他能看得出来陆乙脸上的神情,那种不怀好意准备折磨弱者的表情,他再熟悉不过。
可主上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也不敢多言,只传音入耳:“他不怀好意,主上要万分小心。”
江沛源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以示安抚。
眼见着陆乙已经站在了擂台的一端,看客们在底下翘首以盼,他竟产生了热血沸腾之感。
考验这段时日以来修炼成果的时刻到了。
【这次是光明正大的对决吗?】
【说起来这货当初是被主播阴死的。】
【各种中毒、眩晕、打断的debuff叠起来,剑仙来了都遭不住。】
【为主播点蜡。】
【这把大意了,该让小年迎战的。】
……
只要会亮血条就好办。
江沛源掏出那把穷酸的剑,决定率先出招。托这段时间与同门对砍的福,他好歹在别人挥剑时克服了下意识闭眼的条件反射,融合最基础的剑招,打得有来有回。
陆乙确实如他所说,是在喂招。
剑招看似凌厉,力道却不足,他一边出招,一边还会出声指点师弟的不足,氛围和谐得很。
云破晓观察了一刻时,见这边打得软绵绵,没什么意思,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隔壁金丹期的擂台战上。
江沛源时刻绷紧着心弦,他与陆乙境界差距不大,应对得还算得当。
只是这人出招就出招,嘴里还叭叭个没完,简直是在扰乱他的注意力。
陆乙扫了一眼台下,面色一厉,扫出的剑锋气势陡然暴涨。
这让适应原本温吞节奏的江沛源猝不及防,护体的灵气像是豆腐遇上尖刀毫无抵抗之力,丹田位置随之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就像个露馅的汤圆,凝实且精纯的灵气顺着那道口子奔涌而出。
台下的弟子们看呆了。
他们只看见陆师兄变了招,原本表现得差强人意的同门忽然就顿住了身形,一身修为处于溃散的边缘。
陆乙瞬间收回剑,换上满是着急歉疚的表情想要上前查看,却被一道如疾风般的黑影击飞。
“砰!”
他得意忘形之下未加防备,抬眼一瞧,正是曾在自己手下战战兢兢求饶的那个不起眼的仆役。
自己居然会被筑基初期的废物击倒,陆乙感到颜面尽失,怒不可遏地低喝:“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