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习习，兰茵站在高塔外的露台上，遥望着深蓝色的天幕，衣襟随着风声摆动。

那抹蓝色，像海底一样蓝。

兰茵想起海底的珊瑚宫殿来，想起人鱼集市里那些奇异纷陈的宝物来，想起幽蓝的海藻森林，想起沉船遗迹、海马坐骑、发光鱼群、会唱歌的贝壳……

她眼中滑出泪水，一瞬，化作一颗珍珠，掉在墙面上，滑落，当啷啷掉到地上，与天边明月交相辉映，皎洁如同天上月光。

那个家，她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一件宽大的袍子披了上来，“怎么穿的这样少？”

他偏头看向兰茵，看见她的泪水，心中一悸。

他不想看到她哭，可把她弄哭的人却是自己。

柯沐风知道那是肮脏卑劣的手段。

战士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背负着骂名，带着这辈子也洗不掉的冤屈苟延残喘。

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做，哪怕他心里清楚，那样做才是“正确”的，才是对他们来说最有利的做法。

看着她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睛，充满恨意地盯着自己，柯沐风的心里一阵疼痛。

他对兰茵说：“陛下已经把你赐给我了，只要你愿意归顺人族，不再对人类出手，就可以在宫里自由走动。”

兰茵默了一会儿，看向他，吐出一个字：“滚。”

她把身上那件外袍扯了下来，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令她难受的脏东西。

“你这样又有什么用？”柯沐风忍着心底的难受说：“人鱼族不可能会接受一个叛徒，你除了放弃人鱼的身份，转投人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兰茵的眸光轻颤了下，里头闪过一抹痛色。

柯沐风有点不忍心，知道兰茵落入这个境地都是因为自己，安抚道：“忘了他们吧，我会照顾你的，我……”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兰茵看着他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不屑与嘲讽，好像他是个什么垃圾。

柯沐风被她的目光刺伤。

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意竟然会遭遇如此轻慢，自尊心狠狠挫伤，话风登时一转，“你别忘了。你们人鱼还有俘虏在我们手里，你这副态度，是想他们被折磨至死么？”

柯沐风想对兰茵好点，可她总不领他的情，逼得他干一些混蛋事。

兰茵：“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

“吻我。”柯沐风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映在兰茵眼底，她甚至没有犹豫一下，轻轻踮脚，吻在了他唇角。

柯沐风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从里面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

柯沐风很疲惫，这些天他一直在那些大臣与俘虏之间周旋，为了寻个合理的理由，留下他们性命又不被怀疑对人族的忠诚而心力交瘁。

“可以带我去看他们吗？”这些天兰茵对他异乎寻常的顺从，他从见过她那么听话的样子。

果然是为了那群俘虏，柯沐风轻嗤一声，不知是在嘲讽兰茵，还是在嘲讽自己。

“只要你……”柯沐风在她耳边暧昧耳语。

反正他在兰茵心里是个混蛋已经是个无法扭转的事实了，他也不介意表现得更混蛋一点，

兰茵的面庞浮现出屈辱的表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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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沐风同意了兰茵探视俘虏的请求，但他的要求是必须有他陪同，且兰茵不能告诉他们自己被强迫的真相。

他怕她想不开去营救他们，这样他苦心为兰茵寻来的赦免就成了空，连她自己也会陷入危险。

兰茵再一次进入审讯室。

她记得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自己几乎褪下一层皮。

她很轻地哆嗦了一下。

柯沐风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抹悔意。

【悔意值+20。】

【当前任务对象（柯沐风）悔意值：20。】

五条人鱼被铁链子牢牢捆住，缚在刑架上，身体上遍布着累累伤痕，一看见她，就愤怒地大吼。

“你这个卑劣的叛徒！”

“去死！”

“人类的走狗！”

“亏我还把你当首领看待，你居然和人类苟合！”

兰茵眸底晕着沉痛而悲伤的光。

时隔几个月，她终于再见故人。

却已经失去了跟他们问好的资格。

柯沐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那狰狞的面孔和表情看，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就算拷问，他们也不会说的，能不能……直接给他们一个痛快？”她没问能不能放他们走这样的话。易地而处，人鱼也不会把好不容易抓来的战俘交出去。

柯沐风明白陆灵兮这是想让他们少受些苦，对上她的目光，竟然说不出一个不字，他顿了顿，说：“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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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嵌着珍珠、贝母的穹顶之下，五位人鱼环绕着，坐在珊瑚礁上，四方挂着海藻纱织成的帷幔，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人鱼族高层核心要员正在讨论不久前的那场战役，有关兰茵当众背叛，以致人鱼族军心大散一事。

低沉渺远的人鱼语接连地响起。

坐在首位的王面容诡谲艳丽，神情不怒自威，抬了抬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人族狂妄至此，绝不能忍，传令下去，启动我们安插在皇宫里的‘人’。”

“还有。”王闭了闭眼，眼底流露出失望与决绝的光芒：“把兰茵也列入暗杀名单。”

最年轻的那位绿头发的人鱼登时一惊，忙道：“吾王，我相信兰茵不会做出背叛人鱼族的事的，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王将眼睛转向她，绿头发人鱼哑然失声：“绿影，我知道你与兰茵交好，但是这个当口，希望你能分清大是大非。”

“你已经是新的人鱼将领了，要肩负起责任来。”

“吾令已决。”

“这件事，休要再提。”

名叫绿影的人鱼垂下头去，眼里泪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