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曾经很要好的朋友。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杀死了她。
她记得刀穿透那个人心脏时,血喷涌出来的温热触感。
她怔怔地伸出手。
接住雨滴。
——“啪嗒。”
手上的雨滴似乎变成了鲜血一般的红色。渐渐的,她的整只手上都是血……
黏稠的血好像一块大红织布,覆盖住了她的口鼻,陆灵兮感觉整个人憋得喘不过气来。
她杀了她。
因为她承受不住拷打,即将要供出她的身份。
陆灵兮清楚,为了将半兽人赶出他们的领地,所有阻碍这个目标达成的人,都该死。
任何人都可以被牺牲掉。
包括她自己。
可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疼痛。
陆灵兮缩在雨幕里,抱紧自己,像只被淋湿了皮毛的落水小猫。
这一刻她极度想要江临川陪在自己身边,可是江临川被派去执行任务了。
她只有孤身一人在这雨幕中,感受那份恐惧,感受那只沾了朋友鲜血的手……
忽然身边传来脚步声。
陆灵兮心里猛然一紧。
朋友死了。
可她还在半兽人的老巢里。
不该表现出悲伤。
她在大雨里待着就是为了能够肆意流泪。可事实上此时此刻她也许无法完美地掩饰自己的表情。
陆灵兮咬了咬唇,重整旗鼓,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表演。
如果来的是半兽人,如果有人问,她准备说今日是她父母的忌日。
她听到什么东西飘扬着坠地的声音。
她抬起头。
看见江霁浑身是血地站在雨里。
雨水浇湿了他的身体,一股股血水顺流而下,积成一滩,很快又被大雨冲走。
他的身旁有一把伞。
街面上四下无人。
江霁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雨里,看着她。
陆灵兮呆呆地望着他,四目相对。
她记得江霁今天也是有任务的,和江临川分属同一组。
在几十公里外的邻市执行任务。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几秒后江霁走了过来。
把手放在她肩头。
像是无声的安慰。
那其实是很悚然的。
这个人就好像洞穿了她心底的愧疚与歉意一样,像个全知全能的创始者。
陆灵兮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可他带着伤,灰蒙蒙的眉眼间全是疲惫,又似乎只是一匹独自舔舐伤口的狼。
陆灵兮不明白为什么他把伞丢了,
陪着自己在这儿淋雨。
她淋雨是为了挡住滑落的泪水,他又是为了什么?
可她莫名地生出安心来。
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一切事情都不可怕……
许久的沉默后,陆灵兮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任务做完了吗?”
她瞟向江霁血肉模糊的胳膊和腿:“你的伤口……不用处理一下吗?”
江霁说:“做完了。已经处理过了。”
陆灵兮看他已经被淋得发白,隐隐要溃烂的伤口,想不明白这算怎么处理过了。
心底深处,她隐隐感觉到江霁顶着伤口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是为了她……
想起这个人时而怪异的举动,陆灵兮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不能说。”
她顿了下,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我,对吗?”
这次江霁点了下头:“我感觉到你不太高兴,所以我来了。”
“……”
陆灵兮沉默。
“我喜欢江临川,你知道吗?”
这次,江霁的头点的慢了点。
陆灵兮:“那你还——”
“可是我喜欢你。”
“!”
陆灵兮被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得想要逃跑。
事实是她也是那么做的。
“陆灵兮、陆灵兮……!”
陆灵兮猛地收回注意力,好几天过去,她还在回想那个表白。
“怎么了?”她看着江临川。
“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说呗。”陆灵兮下意识道。
江临川忽然停住了脚步,单膝下跪,掏出一个戒指盒。
河岸边的风呼呼地吹着,空气仿佛安静下来,陆灵兮惊讶地注视着他。
——“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