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兰开斯特戴着一张最普通的白色半脸面具,混迹于侍者之中,在喧嚣的虫群里悄然穿行。
他不仅改变了发色与眸色,连身形体态都经过了巧妙的伪装,看起来已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虫。
此刻的他黑发黑眸,面容平凡,步履温吞,习惯性地微弓着背,那副随时准备点头哈腰、赔笑道歉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脾气温和的老实虫。
如此费心伪装,自然意有所图。
一是为了找到塞尔斯。
他之所以答应亚历克斯那个疯狂的赌约,目的就是将对方引上牌桌。唯有如此,亚历克斯才可能把被他藏得密不透风的雄虫带出来,他才有机会接触到塞尔斯。
至于亚历克斯会不会耍诈?伊瑟想过,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自己也不打算要履行约定。
谁说约定了,就必须遵守?
规则是约束弱者的,不是约束强者的。
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他就掀桌子,带着塞尔斯远走高飞。到那时,他那位好哥哥又能奈他何?
更何况,伊瑟太了解亚历克斯了。
虽然亚历克斯一直不肯承认,但那家伙骨子里极度自我,高傲而扭曲,以他者的苦痛为乐,将牺牲视作忠诚的证明,以此享受到高高在上的愉悦。他热衷于玩弄虫心,瞧不起一切比他愚蠢的虫,且睚眦必报,从不肯吃半点亏。
因此,伊瑟确信,亚历克斯一定很渴望在彻底击败自己的时候,能有一个最“完美”的观众见证这一切。
还有谁比塞尔斯更合适?
既能将伊瑟的尊严彻底践踏在脚下,又能让塞尔斯亲尝无力与绝望的滋味。
亚历克斯绝不会让塞尔斯缺席。否则,这场他精心布置的游戏,就太没意思了。
另一个目的,则是遵从老师的嘱托,查清皇帝病倒的真相。
现任帝国皇帝杰拉德·维奥莱特,世称杰拉德一世,是皇室历史上最长寿的雄虫皇帝。
在他之前,坐上那个至高宝座的皇室雄虫,没一个活过一百五十岁。
可偏偏,那些没有继承皇位的皇室雄虫,寿命却普遍要长得多,基本上都能达到帝国正常雄虫的水平。
这怪事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虽然一度有“皇位诅咒”的流言在暗地里疯传,但所有相关的议论与声音,总会迅速沉寂下去,然后彻底消失。
而杰拉德一世,今年已经三百二十五岁了,向来身体康健,统治稳固。这次却突然倒下,病得来势汹汹,这背后要是没半点猫腻,谁信?
一场毫无预兆的重病,通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的开端。
伊瑟垂下眼眸,思绪流转,手里却稳稳地端着托盘,尽职尽责地扮演一名合格的侍者,在衣香鬓影间安静穿行。
军部的同僚已按照计划,各自就位。一部分大张旗鼓地入场,在明处吸引视线;另一部分则像他一样,低调潜入,在暗处伺机而动。
伊瑟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大厅中的几处焦点区域。
五皇子拉塞尔正周旋于一群贵族之间,狐狸面具下的紫眸弯起,笑意盈盈,手中的香槟杯轻晃,折射出宴会厅璀璨的光。他谈吐风趣,姿态优雅,三言两语便引得周围的虫一阵附和,恭维声不绝于耳,场面一派热闹。
此刻站在五皇子身侧的雌虫,不是柯特·萨克森,而是亚历克斯·兰开斯特。
他安静地站在五皇子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温顺得无可挑剔,完美扮演着一个即将嫁入皇室的世家贵雌,充分彰显出五皇子和兰开斯特家族的亲密关系。
伊瑟在面具下冷笑一声,呸,装模作样!
另一头,二皇子罗兹正与几位军部高层低声交谈。他神情严肃,气场沉稳,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舞会的浮华与喧嚣隔绝在外。他的雌君静静陪坐一旁,不时为他添茶倒水,动作轻缓细致,姿态温婉恭顺,显示出十足严格的雌君教养。
要知道,雷诺兹上将在军部向来以桀骜不驯、锋芒毕露的野性作风而闻名。如今在雄主面前,却如此柔顺,这般反差,不知会惊掉多少军部同僚的眼球。
就连伊瑟自己也忍不住一看再看,暗自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