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密密的小雨落在柏油路上,落在他撑起的那把透明的雨伞上,雨珠像碎星一样点缀在伞面上,又连成串地往下落,他不太喜欢下雨,小时候也许喜欢,长大后就不喜欢了。
所有不太好的事情都在雨天发生,心理上就带着点排斥。
他不会开车,雨天又难打到车,坐着公交到章城金融中心附近的车站下车,还没走几步,就到了叶清远公司楼下,他仰头望,想了想给叶清远打了通电话。
没多久,就看见穿着西装,肩背宽阔,身材比例很好的人从透明的门里出来,随后他被带去了楼上,SF文化影视传媒公司的招牌从十五楼到二十楼,公司里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对于多出的一个人,也只是好奇地抬头看了几眼,转而又忙了起来。
实际上,陆唯的名字早就在二十楼传遍了,这里待着的人都是跟着叶清远很久的老员工,从公司初建到现在,老总心里有个人他们谁都知道,这个人是谁,也都门儿清,见过照片,也遥遥看过真人,以至于现在见到,也都不惊讶。
真人此刻正坐在待客用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瓶刚开的矿泉水,面前是一份崭新的合同。
待遇丰厚,没有不签的道理。
陆唯在看合同,叶清远在看他。
叶清远的视线落在陆唯左手手腕上,手腕的中间有一颗极小的痣,他曾经吻过很多遍。
所有的事情弄完,到了中午的饭点,客气邀约吃了顿简餐,陆唯以自己还有工作为由就离开了,离开时外面还在下雨,雨水比之前要落的更急更密,烦躁的皱了皱眉,闷头钻进了雨里。
雨天堵车是常态,一溜烟的红色映照在车窗上,像极了琅勃拉邦的落日。
那是他们大学时的事情了。
黄昏开幕,把湄公河映出一片深红,有船家在河岸上泛舟拉客,他们也上了一艘客船,船上包含了晚餐,湄公河的鱼被抓上来,在香料中烤熟,端上了餐桌,再配上鲜爽冰凉的椰子汤,不说是美味,但确实很好吃。
“你能吃辣吗?听说这个很辣的。”叶清远坐在陆唯的对面,彼时他们都还年少,黄昏染在眉梢,模糊了点五官的轮廓。
“当然能了,我可是吃辣小王子!”陆唯斩钉截铁地说,手里动作不变,用雪菜包着琅勃拉邦本地辣椒,小小的一个,很像是泡椒,里面还放了点鱼肉,他挑眉,一口咬下。
“怎么样?”叶清远问他。
“很好吃。”陆唯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不辣吗?”叶清远又问。
“还行,一般般。”陆唯眨眨眼说,实际上,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起了虚汗。
但人要是想做坏事,总会拼命地表现出镇定和若无其事。
叶清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迟疑的也学着陆唯的样子,包了一个辣椒往嘴里送,还没过一会儿,就着急忙慌的找水喝,陆唯坐在对面一边辣得斯哈斯哈,一边毫不留情地嘲笑着他。
那是湄公河上的黄昏,水面波光粼粼,船上高悬一盏小灯。
那也是他们大学时最后一个异国他乡的黄昏。
轰隆的一个雷声,把他从失神的回忆里拽了出来,车流依旧慢得如同龟速,但他却急切地想要回家。
十六年前,他们相识于不算愉快的雨天,钢琴教室,六年前分别于瓢泼大雨的下午,轰隆的雷声混杂着争吵的声音,叶清远拖着他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衣服,他抿着嘴,裹着雨水的寒意,他大概是淋着雨一路走来,身上全是水汽,六年前的陆唯站在他的对面。
家庭和社会的重压,像雪山上的积雪,朝不算成熟的他们身上压来,最终给这场荒诞的爱情,画上了不算圆满的句号。
“叶清远,你离开这里,咱俩就真的彻底完了!”陆唯歇斯底里喊,如呼啸的风,急切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