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胃疼了,昨天的红油抄手让他难受了半宿,此时他脸色苍白,嗓子发紧,额头浮着一层冷汗。
把口罩往上提了提,他也没麻烦乘务员,就靠着机舱独自忍着。
他都觉得自己丢人,这么多年到底在折腾什么。
来接他的是赵伯,照常神色温和地絮絮叨叨。
从小到大听惯了对方的声音,令人安心,陈聿此时坐在后座有些昏昏欲睡。
他听见了发小的名字,还有一个没听清的奇怪尾音。
回了老宅,陈父仍在国外忙于生意。
他母亲听见刹车声就着急地跑了出来,揉着他的头发,上下的一寸一寸瞧地仔细。
自从八年前那件事过后,陈夫人就总是对他焦虑过度。
陈聿脸色柔和,神色坦然地在他妈面前转了一圈,显示自己各方面良好,让她放心。
胃疼自然也瞒了下来。
陈夫人照常的心疼他又瘦了,拉着他来到餐桌前,上面摆着精心烹煮了数小时的汤,还眼尖地发现他脸色不对。
陈聿巧妙地搪塞过去,趁机问了问梁亦逍,把话题引到对方身上。
陈夫人慈爱地看着他,点了点他额头:“逍都有女友啦,你几时可以带回来女朋友啊?”
陈聿默不作声,毫无愧色地把汤喝了个精光。
温热的汤妥帖地缓解了胃痛,家里舒适的环境让他冒出了久违的大少爷习性。
他抱着陈夫人撒娇:“不急。”
梁家为了自己的儿子留学回来特意办了接风宴,陈聿收拾了下自己,挑衣服时却都被陈夫人否决,最后只能由着对方打扮他。
陈夫人年轻时相貌出众,如今岁月流逝下,气质更甚。
陈聿遗传了她的姣好容颜,再加上他年纪是周围一圈人里最小的,小时候更是好看的像个年画娃娃,所以受尽了宠爱。
此时他穿上定制的成套铁灰色西装,又特意做了发型,陈夫人瞧着镜子里俊美帅气的儿子,满意得不得了。
赴宴时陈聿还特意给发小挑了礼物,是马桑德拉的雪利酒,不贵,但是很稀有的年份酒。
他费了一番功夫才拿到手。
他知道梁亦逍喜欢收集红酒,甚至有一整个地下室打造成酒柜专门藏酒。
两人许久没见。
他小时候恃宠而骄,作得无法无天。
梁亦逍没少让着他,还给他收拾烂摊子。
除了老让他叫哥。
想到这,陈聿眼睛微弯,盛满了笑意。
红酒旁是另一份礼物,他特意为未来的嫂子准备的见面礼。
毕竟梁亦逍找到真爱,他真心祝福。
青蓝色丝绒礼盒里面装着的是Tiffany手链,他不懂女孩子喜欢什么,只能让母亲给了建议,希望未来的嫂子能喜欢。
宴席是私人宴会,梁家只请了些关系亲近的人。
他到时还未开席,陈夫人去和夫人们叙旧,陈聿和往常一样如鱼得水。
他随意地倚着吧台,神色桀骜又散漫,手指轻轻地在杯子上敲着,里面的冰块消融发出脆响。
和周围的人交谈时,陈聿嘴角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个子高,身量又绝,宽肩长腿的总是人群里最惹眼的存在。
那张脸又生得好,和人说话时,明明少爷习性,下巴会不自觉得抬起,却又很乖觉地垂着眸子认真倾听,前后反差撩得人心动。
昔日的好友自然而然地簇拥在他身边,打趣着陈小少爷还是万年单身狗,不知道是为谁守身如玉。
好友郑峻泽眯着眼睛,手里拿着香槟,不满地开口:“阿聿的生意系几多忙啊,好久都不返家,车库的赛车都积尘了。”
他小时候跟着父母去了大湾区,所以普通话说得不好。
口音太重,其他人听了纷纷大笑。
陈聿笑着和他碰了碰杯:“这次绝对和你玩个尽兴。”
郑峻泽莫名挑了挑眉,“等你。”
门口此时人影聚集,大概是宴会的主角梁亦逍终于姗姗来迟。
陈聿抬眼看去,唇角的笑容扩大,眸子亦带笑。
丰神俊朗的熟悉身影出现,脸上依然是得体谦逊的神态。
可是他的身旁半掩着一抹倩影。
陈聿的笑容陡然僵住,他的手指死死地握着酒杯,刺耳的摩擦声被淹没在人声中。
他依然微微扬着下巴看着喧闹处,可是浅淡的瞳色里,翻滚着浓烈的阴郁。
明明只是看见了片许裙角,半截腰线和因为歪着头只露出几缕头发和耳垂的侧脸。
可是,陈聿无比确定,就是她。
他在梦里描摹了无数遍,用自己的想象一点点拼凑补齐了这八年时光的变化。
可是她的身影被身边的男人遮挡着,而她也似乎全心全意地望着对方。
一点也没有看见他。
胃痛突然得来势汹汹,甚至牵扯着心脏也一阵战栗。
陈聿的笑容越来越深,可是弧度冷硬又狠厉。
瞳色沉得山雨欲来。
“姜祐,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