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祐好笑又无奈,随口回应:“嗯,从你生活费里扣。”
姜祐这句话微妙地缓解了陈聿心中的愧疚感,他抬起头看姜祐,她身上的校服还没脱,拉链一直拉到领口最上方,轻轻遮掩着小巧的下颌。
微微侧身时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卷而长的睫毛颤动时像白鸽的羽毛。
姜祐麻利地收拾了烂摊子,陈聿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帮不上什么忙还有点占地儿。
姜祐伸手开玩笑一样点在他的眉心,声音像含着薄荷一样清冷冷的开口:“定。”
陈聿感觉到她温凉纤细的手指和自己皮肤相触的一刻,奇异的电流传导直至心尖丝丝缕缕的酥麻,他顿时身体僵住,很听话地保持静止。
“好乖。”姜祐满意地夸了他一句。
直到扔垃圾时,陈聿的耳尖依然是红的。
老小区里没有电梯,他的腿伤没有好全,下楼时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倾斜,他咬着牙竭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他不想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无论同情还是惋惜,他都不需要。
身旁偶尔有人经过,会有冒犯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可是他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姜祐静静地跟在他身后,清浅的呼吸声偶尔会和自己的心跳同频。
他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就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裂口,里面时时刻刻流淌着冷冽刺骨的暗河。
他被楼梯绊了一下,身体蓦地一歪,身后一只手却及时又坚定地拉住他的胳膊,让他稳定住身体。
陈聿忍不住回头,姜祐居高临下地站着,却眼神如水,平静而温和,眨了眨眼无声地问他:“怎么了?”
楼梯灯明明灭灭,陈聿摇头:“没什么。”他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的所有神情尽收眼底,姜祐从始至终,都把他看做一个普通又正常的人。
她从来不会特殊对待自己,不会让他每时每刻意识到自己是个身体不方便的人。
他的腿会不会好,他也不知道,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可是和姜祐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没那么害怕无望的未来。
天气已近深秋,空气夹杂着落叶的味道,凉而萧瑟。扔了垃圾后姜祐冲他勾了勾手,径直走出了小区。
小区外三公里的一条街到了晚上便陆陆续续支起小摊,嘈杂的人声中热腾腾的食物味道交相弥漫,引人遐想。
这是附近有名的夜市,姜祐以前便是常客。
不过陈聿却是第一次来。
姜祐拉着他直接来到一家红油抄手摊位前,要了两碗抄手,她眼睛亮亮地和陈聿安利:“这家抄手超级好吃,量大实惠。”
摊位跟前支着简易的小桌子,还摆着几张塑料凳子,摊主是位阿婆,手脚麻利瞧着很有精神。
阿婆瞧着和姜祐很熟稔,还问她怎么好久不过来了。
姜祐说了几句方言,陈聿听不懂,却觉得软软的很好听。
两人似乎看了一眼他的方向,阿婆笑得很慈祥似乎在打趣姜祐。
姜祐回来时端着还端着几份小吃,锅巴土豆,红糖糍耙,熨斗糕,献宝似得摆在陈聿面前,一边介绍一边催促他:“快尝一尝,特别香。”
陈聿不能吃辣,锅巴土豆特意要了糖醋口的,他尝了一下,外面脆,里面糯,糖醋的味道酸甜可口。
红糖糍粑温热甜软,米香四溢,上面撒着一层黄豆粉,还浇了一层鲜亮润泽的红糖汁,口齿留香。
陈聿刚咽下糍粑,手心里热乎乎的,被塞进一个纸袋包装的熨斗糕,姜祐看着他笑着挑了挑眉,熨斗糕外壳香酥焦脆,他咬了一口,里面的馅料是红豆沙,绵软香甜。
果然很好吃。
阿婆端上了抄手,姜祐的那碗是红油抄手,陈聿的则是很清淡的原味,只是汤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绿色。
姜祐也看到了,她特意和阿婆说了其中一碗不放辣椒不放葱不放香菜,但阿婆可能太忙记错了。
陈聿抬头开口:“不用换了,我可以把香菜挑出来。”
他的胳膊上也有伤,做不了精细的动作,挑香菜时手总是抑制不住地抖。
热腾腾的汤汁醺得他脸颊微红,姜祐很自然地拿过他的碗,低头帮他挑香菜。
夜市的灯五光十色,光斑折射在姜祐白净的脸颊上,犹如彩虹的光斑。
她把挑干净香菜的抄手端给陈聿,却看见陈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专注又温柔,鸭舌帽下的面孔青涩,却漂亮得过分。
陈聿垂眼接过低头安静地吃抄手,竭力掩饰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姜祐的眼睛像盛着银河,有着将他心神吞噬殆尽的神奇引力。
良久他藏匿好情绪,抬头疑惑地问:“刚才你们为什么看着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