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法治模糊的公海之上，消失一个人对郑家来说可能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聪明地摘出了自己。

没有再理会其他人，姜祐俯身专注眼下，她割开层层皮肤，挖出了子弹，而其后才是更大的难题。

该说郑峻泽幸运还是不幸呢，子弹的冲击力撕裂了上腔静脉，可是她仔细打量了伤口，她决定赌一把。

直到她拿出止血钳时，刘医生沉默地走了过来接过止血钳，他叹口气：“我来帮你，郑先生就靠你了。”

姜祐没出声，只是把止血钳递给他，没有人工血管，那就不切除直接缝合破损血管，这需要极度精确的操作和对时间精确到秒的把控。

姜祐的手很稳，动作又快又准，手中的血管线来回穿梭，她要保证缝合的同时还要注意血管通畅无狭窄，防止缝合处破裂，在手术中稍有一个不慎伤患就可能当场死亡。

幸运的是医疗室里有输血设备和储藏的库存血，只是郑峻泽出血量过大，身旁负责监测仪器的护士突然焦急开口：“血量告急，怎么办？”

姜祐抬眼，库存血用完的情况之下只能紧急采血，身旁刘医生突然开口：“郑先生是O型血，小杨，你立刻去找那几个O型血的人。”

姜祐眼神一闪，郑峻泽真是想得够深。

小护士离开后再次进来时，输血设备回复正常，她的脸色略苍白，站在一旁紧张地低着头，偶尔看眼郑峻泽。

郑峻泽疼昏了过去，身体却仍然止不住颤抖，姜祐早在他口中放了纱布防止他咬破舌头。

她此时手下动作不停，刘医生更是满脸凝重，眉头直到现在都没松开，一直密切关注着郑峻泽。

姜祐眼睛几乎都忘了眨，刀尖在心脏处起舞，恐怕所有心外科的医生都深有体会。

当最后剪断血管线后，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姜祐盯着缝合处，松开止血夹后已经不再渗血，而血管也终于恢复搏动，她垂下眼睫，应该暂时安全了。

刘医生顺手接过了剩余的表层缝合工作，眼神复杂，他明白，今天郑峻泽能够脱离危险，多亏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

那个年轻人此时面如死灰，郑峻泽度过危险期，就意味着姜祐没事，可他却惨了，郑峻泽恢复以后不会放过他的。

他兀自颤抖着，刘医生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脸色冷漠地让人把他带出去。

已经有人去通知了医疗室外的孙尧等人，所以当姜祐摘掉口罩出来时，孙尧靠在墙上，眼光沉沉地看向她。

顶光之下他的半张脸都隐于眉骨阴影之下，瞧着令人发怵，良久却扯出一个森然的笑。

而向晟唇角薄而微翘，细长的眉眼笑眯眯地同样看向姜祐，他在别人看来满满的亲和力，姜祐却只看出了不怀好意。

姜祐在里面做手术，自然有人已经事无巨细地对外面的两人讲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姜祐不知道，此时两人心里各种变换的思绪。

她揉了揉眉心，高强度的专注工作后骤然松懈下来让人有些恍然，此时她才觉出些刺痛，衬衫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是保护那个女孩时被碎玻璃误伤后留下的伤口。

向晟目光掠过她的身体，直起身子轻佻地开口：“忘了我也是个医生，用不用我帮你处理下小伤口？”

姜祐冷淡地瞧了他一眼，身后突然出来一个小护士，正是刘医生嘴里的小杨，她手上还拿着碘伏和创可贴说道：“我帮你清理下伤口吧。”

向晟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有人抢在他前面，只是似笑非笑地瞧向姜祐。

姜祐直接忽视他的目光，和小杨护士语气温和：“谢谢。”

“孙先生，直升机到了。”保镖放下卫星电话，向着孙尧禀报，并通知了医疗室。

所有人离开船舱，来到甲板，伤患会被直升机迅速转移，剩下的人则跟随游艇返航。

只是除了甲板停机坪上的直升机外，空中还盘旋着一辆直升机，螺旋桨旋翼的轰鸣声中，驾驶舱内带着护目镜和通讯麦克风的人此时偏了下头，和抬头的姜祐遥遥对视。

姜祐认出了驾驶员，只是被她欺骗的陈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陈聿的直升机已经降下绳梯，姜祐甚至能看清他锋利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淡色嘴唇。

她心弦波动，忽然弯起了眼眸，像是反射了海面的粼粼波光，亮得耀眼。

远处朝阳破晓，橙金色的云浪磅礴灿烂，渲染得海面都如同流动的油彩，光芒穿透薄雾，给陈聿的直升机都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浪漫至极。

他做出无声地口型，姜祐眨眨眼，她向前走了一步身后却突然传来拉力。

“姜医生，作为郑先生的主刀，你需要配合与郑先生一同离开，直到他清醒。”

姜祐回头，刘医生礼貌又强硬地开口，而他身后是面容阴沉的孙尧以及远处守在甲板上的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

他们手里黑洞洞的武器像是无声的警告和威胁。

孙尧抬起眼皮，等她做出二选一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