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林倒没有反感,但她脸色冷峻,丝毫没有调笑泽戈尔的轻松惬意:“多久了?”
这样的症状是典型黑瘟后期表现:病患会在一刹那全身溃烂,又恢复正常,就像是幻觉般。随着病况拖延,本就短暂的正常时间会越来越短。
小安心情低落,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着:“今天早上。”
泽戈尔听到他这么说,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欲言又止。
如果奇迹出现,小漪便还有生机可以活下来,但那是“如果”。若没有,她几天后将会离开小安,回归深渊......回到他们的墓地。
小安不知道怎么阻止黑瘟夺走妹妹的生命,不知道如何减缓,甚至从一开始,他就不明白妹妹为何会感染。
他唯一知道的,是奇迹永远不会出现。
小漪比常人更加缓慢、微弱的呼吸,胸膛几乎没有起伏,静静地躺在床上。
身上明显腐烂的伤口,不是小安不愿帮妹妹处理,而是轻轻一碰,她就会忍不住惨叫,那疼痛就比如皮被生生剥下。
小安无能为力,抿紧嘴唇,默默守在妹妹身边。
奈林受不了这压抑气氛,对着小安一顿骂:“你这什么表情?你妹妹又不是死了,臭着那张脸干什么?看我不爽!”
奈林猛然拽开小安,站在床边,把手放在小漪头上。
掌中闪烁出深绿色光芒,卷起狂风,屋内的摆设不停震动,但小漪的发丝却稳如磐石。那些风虽狂野,但吹到泽戈尔身上,反而带来暖意。
深绿色光芒不停地绽耀,却无法照到小漪身上。
这时,奈林被一道攻击击中,震得麻木失去知觉。她望去,竟是从小漪体内发出的攻击,但她闭着双眼根本无法施法,只能是黑瘟作祟。
奈林不气馁,继续施法。她的动作重复了不知多少次,深绿色光芒逐渐黯淡,甚至也染上些许黑色,她的额头沁出不自觉的汗水。
逐渐地,小漪周围浮现一层黑雾,随着奈林的魔法注入,黑雾也越来越厚。
泽戈尔心急,知道这样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帮助,他抓住她的手腕:“奈林女士,请冷静一点!”
奈林用力甩开他的手,仍然坚持施法,一次又一次,但小漪依旧毫无起色。
小安声音带着哭腔:“族长......您停手......好不好......”
奈林这才停下了动作,气息粗重,转向泽戈尔大发脾气,指着他吼道:“你们一个个,就这么冷漠,一点机会也不尝试!”
她的气不顺,怒气未消,又指着小安的脑门:“你也是,就这样放弃她,她可是你妹妹!”
小安默不做声,只是紧咬下唇。他的沉默反而让奈林更加火大,正要再开口,却看到泽戈尔低着头,小安也只是望着床上的小漪,眼神灰败。
奈林冷哼一声,留下最后一句:“你们不管,我管!”
话落,她便火急火燎地离开。
等奈林的背影彻底消失,小安再也撑不住,将头埋进交叉的双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
泽戈尔轻拍他的背,只能给出最苍白的安慰。
他悄声问系统:“你也没办法吗?”
系统回应:“宿主,你也知道结果。”
是的,他知道结果。
不只他,方才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黑瘟的诅咒,从不留活路。谁都以为小漪的病况还没糟到那一步,可病情说恶化就恶化,没有一点理由,那么不讲道理。
小漪现在已经进到全身溃烂的阶段,没多久可能就......。
生命脆弱地残忍。才几天,她还可以和他们说话,今天却像是死神暂时放下镰刀,给她见世人的最后一面的恩赐。
小漪身旁翻涌的黑雾瓦解,溃烂伤痕也随雾气退去,皮肤恢复原本的模样,只剩一条条黑纹过于碍眼地留在肌肤上。她熟睡酣眠,仿佛先前的痛苦从未存在。
小安吸了吸鼻子,狠狠地抹掉泪痕,看了床上昏睡的妹妹一眼,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不敢再打扰她休息。
小安跟在泽戈尔旁边,闷声地说:“昨天妹妹还不是这样的......我原本想请族长来诊断,结果今天一早,病情就突然恶化到无法控制的程度......”
早晨的小安,还抱着一丝勉强的希望,或许奈林能给妹妹带来转机。但亲眼看见她的反应,小安便知道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小安垂着眼和泽戈尔道别:“我想去摘花,送给妹妹。”
泽戈尔点头,表示理解。
小安瘦小的背影晃远,在那瞬间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泽戈尔独自走到一树下。奈林已在树下等他,背挺得笔直,仍维持着属于大恶魔独有的威严。大概是因为刚才泽戈尔的劝解,她看他的眼神尤其不善与不耐。
等他走近,奈林毫不拖泥带水地开口:“你有什么话要说?”
是泽戈尔在她离开前,低声唤住,才让她留下。
泽戈尔也没心思废话,直接递出那破布袋。
奈林瞥他一眼,接过布袋,随意地从中掏出石头。
“这些,全都是裂渊窟出产的。”泽戈尔解释。
裂渊窟那三字落下,奈林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虽不像洛伊修斯那般激动,却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戒备。
“这也是?”她又抽出一树枝。
然而树枝刚被她提起,便如被风化般消散,化为淡淡绿光落在她掌心。那光芒柔软、纯粹,轻轻一闪,便将她手上因黑瘟反噬的副作用抹除。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奈林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愣了几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也是从裂渊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