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是,属下明白。”后便恭敬领命出去。
书房内再度恢复安静。
裴俞风放下手中账册,他看不进去。
账册上的字,仿佛都活了过来,扭曲变换成一张带着倦意,曲意逢迎却始终倔强的艳丽面孔——他的新婚妻子。
裴俞风有些烦躁的将账册撇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动。
揉揉眉心,只觉得自己也心累的紧。
为什么穿云回禀消息,自己就非得来书房装模作样看账?
自己累了和自己媳妇一同歇个午觉,谁又敢说什么?
念头一起,裴俞风便再也按耐不住。
抬脚想走,却听见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道他此时并不是很想听到的,风风火火的嗓音:
“裴俞风!裴俞风你出来!”
话音未落,她的二嫂白宝娇的身影似一阵旋风卷进了书房。
十万火急。
裴俞风顿住脚步,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二嫂,额角隐隐作痛。
“你又怎么了?”
“你没告诉湘怡我的名字吧。”白宝娇眨眨眼,有些难为情。
裴俞风挑眉:“我怎么敢呢,汝宁郡主。”
“那就好那就好,”白宝娇放下心来,“要怪就怪我爹给我取了个什么名字!又是宝啊,又是娇的。”
“如珍似宝的意思,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嫌弃。”
白宝娇拉下脸问道:“怎么一个一个名字都好听又又韵味,到我这儿就是宝啊娇啊的。”
她惺惺补上一句:“我只是不爱读书,又不是不识字。”
吐槽完自己的名字,白宝娇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一拍脑门,火急火燎地问道:“裴俞风,你二哥是不是快回来了?祖母刚才和我提了一嘴,说是你知道消息了。”
她一拍桌案,虎视眈眈地问道:“你既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裴俞风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白宝娇的嗓门和拳头一样威力十足。
为了尽快打发她走,裴俞风只得耐着性子,一五一十的解释清楚,语气带着些实在没辙的无奈:
“是,上午刚接到的消息,二哥带着的商队,已经进入了云南的地界儿,算算脚程,约摸再过个七八日便能回来。我本来是想晚上忙完再遣人去跟你说,谁料你...”
裴俞风顿了顿,瞥他一眼,“谁料你直接拉着湘怡直接去了叶家救人。我被祖母叫回家,才把这事跟祖母说了。”
“那你在我弟妹家的时候怎么不说?”白宝娇完全不接受这个解释,柳眉倒竖,“那个时候没空吗?”
裴俞风被噎了一下。
那个时候叶家乱成一乱,他的心思全在叶湘怡和齐明的关系上,那还有心思跟她报备这个?
他不想在和她争辩这个,索性闭口不言,只拿着深邃的眸子没什么情绪的看着白宝娇。
白宝娇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自己再嚷嚷也没什用。
好在是自己丈夫即将回家,她便也不跟这小子计较。
她又憋了半晌,咬着唇思来想去。
面上换上了一种极其罕见,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刻意讨好。
她张嘴:“弟妹说感念我恩情,你这个作为丈夫的,是不是也该替她还一还。”
她的面色因为自己的不敞亮而涨红,实在不知道如何理直气壮的把自己的诉求说出口。
仿佛用尽了毕生积攒的那点子心机道:“裴俞风,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看这次...我好歹也救下了叶伯父,帮了弟妹一个大忙...对不对?”
她观察着裴俞风的脸色,语速放缓,因着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了,“那你看,能不能,跟你二哥说说,或者你直接以家主的身份命令他,这次回来,能不能别再去走商了。就留在峤州...行不行?”
裴俞风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淡淡吐出一个字:“难。”
看着白宝娇瞬间垮下去的脸,难得又多解释一句:“二哥的性子你最清楚,志在四方,关不住。再说,那条商路费劲二哥多难心血,岂能是说放就放的?”
“你就会帮他说话!你们兄弟两个一模一样,都是狠心肠!”期待落空,白宝娇那点子温婉再也装不下去,跺了跺脚,狠狠瞪裴俞风一眼,甩下一句抱怨,扭头就走。
欢天喜地的来,红着眼圈走。
书房里终于重回寂静。
裴俞风盯着微微晃动的门帘,长长吁一口气。
揉揉越发胀痛的额角,片刻不再耽搁,立刻抬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让他看看,那个总是让他心烦意乱又各种吃瘪的叶湘怡,此刻正在休息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