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情分总归是她对不住他。
果然,裴俞风听到她的这一番“两不相欠”的言论,又见她主动提及补贴钱财、划清界限,眉宇间的戾气,这才消散了些许。
他冷哼一声,虽未在说什么,但紧绷的价格线条缓和了不少。算是将此事暂且揭过。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车轮规律的声响。
叶湘怡再次将头轻轻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深深掩埋。
裴俞风虽然不再追究,但看着叶湘怡眉宇间那么挥之不去的清愁,心中那份占有欲与掌控感,却并未因齐明即将离开而有半分消减。
月光透过翻涌的车帘缝隙,流淌进来,照见两人各怀心思的面容。
马车微微颠簸,叶湘怡将头靠在冰凉坚硬的车壁上闭目养神,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托起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移到了一个更温暖,也更富有弹性的“靠枕”上——裴俞风的肩膀。
裴俞风的动作略显僵硬,嘴上更是没什么好话:“靠着那硬邦邦的车壁作甚,嫌自己不够傻,再磕碰几下,真成了呆瓜,我岂不是亏大了?
他这话说的既嫌弃又蛮横,但小心翼翼托着叶湘怡脑袋的动作,却泄露了截然相反的意图。
叶湘怡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暖意与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起初只是肩膀细微的颤动,进而变成了清清浅浅,却发自肺腑的低声轻笑。
“你笑什么?”
“开心啊。”
“那你继续开心吧。”
这段对话惹得叶湘怡更加愉悦,叶湘怡几乎是捉住裴俞风的衣襟才勉强不让自己笑的东倒西歪。
连日来的阴霾与沉重都被裴俞风这小孩一般的言语驱散了些许。
叶湘怡终于不再抗拒,顺从地靠在裴俞风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独特的安稳。
两人温馨的靠在一起,叶湘怡静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说起了对叶家未来的规划,语句一字一顿,带着思索:“夫君,妾身想着,我家茶山那些被张武日日用毒药浇灌的茶树是断不能再要了。我思忖着,得找个时间将他们全部砍伐销毁,连同之前积压的那些春茶也当众焚毁,就在全城人面前做。”
裴俞风闻言,略微沉吟:“砍树,焚茶,这可是两件费时费力的大工程。”
“妾身知道,”叶湘怡声音平静却坚定,“但不破不立,唯有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叶家已将毒根彻底铲除,毫不留情。将来出了新茶,百姓才敢放心购买。这是重建叶家信誉唯一的路。”
“嗯,有理。”裴俞风表示认可。
叶湘怡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现实的沉重,指出了最核心的困难:“只是,要做成这两件事,叶家如今人手不够,钱财不够,信用更是一败涂地...所以,”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才继续说道:“所以,还是需要借裴家的名头和钱财。”
难得叶湘怡知道主动提出需要帮忙,裴俞风简直都有些受宠若惊。
原来她还知道自己的夫君有权有势还愿意帮她。
裴俞风挑眉垂眸,看着叶湘怡靠在自己肩上。
她似乎找了个舒适位置,合眼假寐。
他等着她的下文。
叶湘怡闭着眼像是梦呓一般,有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清晰的补充道:“不过,夫君不必担心有借无还。等回府后,我们可以在之前的那份契约上,将这笔款项添进去。我会带领叶家尽快连本带利还清的。”
此言一出,裴俞风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他脸色黑沉如墨,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搂着叶湘怡的手臂瞬间绷紧,青筋爆起。
裴俞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克住将怀里这个不知好歹、时时刻刻想着划清界限的女子,狠狠掐死的冲动。
而靠在他肩头的叶湘怡,紧闭着的眼睛却在微微颤抖。
她强忍着鼻尖的酸涩,不让泪水滑落。
还清......
只有还清了这些债务,她才不觉得自己永远欠着他天大的恩情。
只有不再是债主和欠债人,他们之间,或许才能有真正平等对话、平等相处的可能。
叶湘怡想要的,从来不是依附,而是并肩。
车厢内,再次沉默。
裴俞风被叶湘怡的见外惹得怒火中烧,叶湘怡想找追求平等而思绪翻涌。
方才那片刻的温馨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荡开了浅浅的涟漪。
裴俞风嗓子哑了:“我真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昏暗的车厢内,叶湘怡眼角的一滴泪消无声息的滑落。
她的声音如常:“自然是侍奉夫君,料理家宅,振兴叶家...”
若是可以,我还想试着喜欢一下你。
但这句话该如何出口?
裴俞风狠狠抱紧了她。
即便是她如此说,至少人在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