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我确实见过见过这双眼睛！”

裴俞风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怔，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指，沉声问：“谁？你见过谁的眼睛？”

“就是那个……那个人的眼睛！” 叶湘怡急切地解释，试图将自己的发现清晰地传达出来，“你不觉得吗？他虽然看起来潦草破败，像个野人，可那双眼睛，在乱发后面，格外的清亮，甚至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和执拗。我肯定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裴俞风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凑近了她，俊脸在她眼前放大，那双深邃的墨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甚至还故意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带着几分戏谑，更清晰地映出她有些茫然的倒影。

叶湘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仔细观摩起他的眼睛来。

他的眼眸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深邃幽远，此刻因含着笑意和探究，漾开细碎的星光，确实也十分清亮迷人。

她老实地点头：“你的眼睛……自然也清亮好看。但不一样，我说的是那种感觉。”

她甩甩头，似乎想摆脱他带来的干扰，拉着他的手转身就往回走，语气斩钉截铁：“不行，我要回家一趟！现在就去！”

得到叶湘怡夸奖，让裴俞风心情大好：“回家？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都是行动派，当即命人备车，径直杀回了叶家。

叶湘怡没有去看望父亲，而是直接带着裴俞风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府邸最深处一个极为幽静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推开进去，只见院内花木繁盛，却并非精心修剪的匠气，而是带着一种恣意生长的野趣，一条青石板小径蜿蜒其中，通向几间粉墙黛瓦的屋舍，环境清幽雅致，宛如一处被遗忘的世外仙境。

“这里是我娘亲后来静养的地方。” 叶湘怡轻声解释，“娘亲病弱后，爹爹怕外人打扰她静养，特意辟出这个地方，一草一木都是按照娘亲的喜好布置的。”

她带着裴俞风步入正屋。

屋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雅致。

因叶家前些时日变故，仆从散去，这里虽未蒙尘，却也少了往日里日日打扫的精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旧物的宁静气息。

与其说这是一间女子闺房，倒更似一处清雅的书斋。

靠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还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只是砚台已干，笔架上悬挂的毛笔也略显寂寞。

靠墙立着满满几架书籍，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各地风物志，种类繁多，显示出主人广博的涉猎。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笔法洒脱，并非市面上常见的匠人之作。

叶湘怡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书案后方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画像上。

她拉着裴俞风的手走近。

那画像上的女子，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角噙着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正坐在一间山中小院的门前，手持书卷，神情专注而安宁。

她的容貌，赫然与叶湘怡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温婉与书卷气。

画像背景是蜿蜒而上的山路，两旁树木苍翠欲滴，云雾缭绕，意境空灵。

“这就是我娘亲。” 叶湘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走上前，伸出指尖，极轻极缓地抚过画中女子的脸颊，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正事，蹲下身来，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开始仔细地查看画上的每一个角落，从山巅的浮云，到路旁的草木，再到女子衣袂的褶皱，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裴俞风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

忽然，叶湘怡的呼吸一滞，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画像的左下角，那片描绘着蜿蜒山路起始的地方。

那里，画家用极其精细的笔触，点缀了几个正在沿山路向上攀登的点景小人。这些小人虽只有豆粒大小，却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其中一个小人。

那人影比其他几个要模糊一些，似乎落在了队伍后面，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回望来路。

“俞风，你快来看！” 叶湘怡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你看这个人的眉眼！虽然只有寥寥数笔，但这眼神，这眉骨的形状，难道，难道不是和今天我们见到的那个野人，极为相似吗？！”

裴俞风闻言，立刻俯身凑近，凝神细看。

画中那小人眉眼间的神韵，尤其是那带着几分执拗和纯粹清亮的感觉，透过岁月的尘埃，竟真的与白日里那双在乱发后注视他们的眼睛，隐隐重合。

这画像，是叶湘怡母亲所作。

画中这个酷似“野人”的小人，为何会出现在她母亲笔下的山行图中？他与叶家，与她的父母，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