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娴熟,对火候的掌控一如他处理事务般精准,不多时,鱼肉被炙烤的诱人香气便随着夜风弥漫开来。
叶湘怡和裴俞霆坐在稍远些的大石上,看着裴俞风忙碌的背影,低声闲聊着。
“嫂子,我跟你说,宋夫子别看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讲起书来可有意思了!” 裴俞霆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书斋里的趣事,“他从不照本宣科,有时候讲到兴头上,还会手舞足蹈地模仿书中的人物,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他也不会一味要求我们死记硬背,总说‘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懂得化用’。”
叶湘怡听得入神,唇角含笑:“听你这么一说,这位宋夫子倒真是位妙人,不拘一格,我更想认识他了。”
裴俞霆见嫂子感兴趣,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极秘密的事,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嫂子,我再告诉你个书斋里的秘密!我们书斋里有个‘鬼屋’!”
“鬼屋?” 叶湘怡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朝篝火旁那可靠的身影瞥了一眼,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回事?书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裴俞霆见她脸上果然闪过一丝惧色,说得更来劲了,声音压得更低,绘声绘色:“就在书斋最后头,后院那边,跟我们学子住的屋舍隔了两个空院子,平时根本没人去!那院子阴森森的,可奇怪的是,里面一间屋子,不管刮风下雨,常年都点着一盏长明灯,幽幽暗暗的,不是鬼屋是什么?”
他观察着叶湘怡的神色,继续渲染恐怖气氛,“有一回,我们几个胆子大的,趁着月黑风高溜进去探险。我的娘啊!你猜我们看到什么?那屋里,那屋里竟然坐着一个人偶!穿着真人的衣服,披头散发的,在长明灯底下,那影子投在墙上,跟真人一模一样!当时可把我们几个魂都吓飞了!大气都不敢出,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觉!”
他描述得活灵活现,仿佛那恐怖场景就在眼前。叶湘怡虽然觉得他可能夸大其词,但听着这深山书斋、长明灯、人偶的组合,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发毛。
正当裴俞霆还想再添油加醋时,裴俞风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裴俞霆!干嘛呢?跟你嫂子嘀嘀咕咕说那么久,过来,鱼烤好了。”
裴俞霆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冲叶湘怡挤挤眼,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他凑到火堆前,看着焦香四溢的烤鱼,馋涎欲滴,却还不忘朝着裴俞风邀功:“三哥,我吃你这烤鱼可不是白吃的!我可是你的得力帮手!”
裴俞风正将一条烤得恰到好处的鱼取下,闻言挑眉看他,似笑非笑:“哦?你帮我什么了?”
裴俞霆神秘一笑,抓起一条较小的烤鱼,烫得他龇牙咧嘴也不松手:“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呆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吹着气,大口享用起来。
裴俞风摇摇头,不再理会这故弄玄虚的小子。他拿着那条最大、烤得最金黄的鱼,细心地将表面可能焦黑的部分剔除,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这才走向叶湘怡。
“烤好了,尝尝看,小心刺。” 他将鱼递给她,声音温和。
叶湘怡接过,低头咬了一小口。鱼肉外皮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酥脆可口,内里的肉质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鲜嫩,汁水被完美锁住,混合着简单的盐巴调味,竟呈现出无比纯粹的美味。
“好吃!” 她眼眸一亮,由衷地赞叹。
裴俞风在她身旁坐下,肩并肩与她靠着,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得满足的样子,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喜欢就多吃点,慢些,没人跟你抢。”
两人安静地坐着,火光跳跃,映照着彼此温和的侧脸。不远处,裴俞霆正咋咋呼呼地把自己抓来的鱼分给随行的小厮和仆役,气氛热闹而融洽。
叶湘怡看着那活泼的身影,又侧头看了看身旁沉稳的夫君,忽然抿嘴一笑,轻声道:“俞霆这孩子,脾气秉性,倒是有几分像你。”
裴俞风正专注地帮她挑着鱼刺,闻言抬头,有些好奇:“嗯?哪里像了?”
他自觉与那跳脱的弟弟并无太多相似之处。
叶湘怡转过头,笑眯眯地看他,眼中带着狡黠的光:“自然是和哥哥你一样,聪明伶俐,又一肚子黑水。”
她话音落下,裴俞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打趣自己设计带她出游的事,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胸腔震动,显示出极好的心情。
他伸出手,自然而亲昵地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带着宠溺与得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夫人跟为夫待久了,这看人的眼光,倒是越发毒辣了。”
叶湘怡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看着眼前跳跃的篝火和热闹的人群,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暖意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