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裴俞风神色冷峻,目光如刀,稳稳地立在院中,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激斗中的两人耳中:
“四叔,多年不见,您这功夫,倒是不减反增啊!”
裴景明没料到裴俞风会在此刻出现,心神一震,手中匕首的攻势稍滞,被那野人抓住机会一爪擦过臂膀,留下几道血痕。
他借力后撤半步,险险避开野人后续的扑击,目光惊疑不定地扫向突然出现的侄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俞风?!你不是该在茶园陪同那些茶商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眼神变得阴沉:“你们夫妻两个,是早就商量好的?设了这个局等我?”
裴俞风步履沉稳地踏入战圈,与那状若疯虎的野人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裴景明逼向院落中央。
他神色冷峻,目光如寒冰利刃,直刺向自己的四叔,声音却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这倒不是。湘怡并未知情。只是我思来想去,与其陪着那些远道而来的客商去逛早已熟悉的茶园,不如留在府中,陪伴在心爱之人身边,以防不测。”
他刻意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您说呢,四叔?毕竟,这裴府之内,也并非处处安稳,不是吗?”
说着,他一个眼神示意,那野人竟似能领会,低吼一声,不再恋战,转身敏捷地蹿回屋内,迅速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叶湘怡,如同忠诚的护卫般守在她身前,警惕地盯着门外。
院中,霎时只剩下叔侄二人。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映照在两人兵刃之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裴景明手中短刃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而裴俞风手中仍旧只有一把寻常折扇。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瞬间斗在一处。
裴景明招式狠辣刁钻,短刃如同毒蛇,专攻咽喉、心口等要害。
裴俞风则以折扇应对,身形灵动如风,扇面开合间或挡或卸,扇骨点、戳、划、拉,竟将一柄文雅之物舞出了森然杀气。
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招式往来间,皆是欲致对方于死地的狠绝。
“呵,”裴景明格开一记扇击,冷笑一声,眼中是积年累月的怨毒,“你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心爱之人身边,你父亲当年也能!你们可曾有片刻考虑过我的感受?!”
裴俞风旋身避开抹向颈侧的毒刃,折扇顺势下压,挡住随之而来的扫腿腿,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如锤,敲在裴景明的心上:“父亲当年执意将小姑姑嫁去亳州,有何不对?亳州赵家亦是当地望族,姑父为人端方上进。如今小姑姑夫妻恩爱,育有二子一女,家庭美满和睦。难道这般结局,不比让她留在峤州,依恋着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兄长,惹来无数非议揣测、闲言碎语要强上百倍?!”
“有何不对?!真心喜爱一个人有什么不对?!” 裴景明像是被彻底激怒,暴喝一声,手中匕首带着凄厉的风声,再次狠绝地刺向裴俞风的咽喉,声音因极致的怨恨而扭曲。
“凭什么?!就凭他是大哥,是家主,便能一言决定小妹的终身?!明明,明明茵儿她当年心中也是中意我的!”
裴俞风险之又险地侧头避开,匕首的锋刃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厉声反问:“所以呢?你便因此心生怨怼,恨意难平,甚至不惜在那年茶会上,对自己的亲哥哥、我的父亲,狠下毒手?!四叔,你把你与父亲之间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置于何地?!你又把年迈的、一直以你为傲的祖母,置于何地?!”
“兄弟情分?祖母?” 裴景明嗤笑一声,攻势愈发疯狂,匕首化作点点寒星,招招式式皆奔着裴俞风的致命之处而去,“少在这里假仁假义!和我有何区别?你现在不也是对自己的亲叔叔刀剑相向,欲除之而后快吗?!”
“自然有区别。” 裴俞风身形灵动如游龙,折扇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掉致命的杀招。
“我今日,是替枉死的父亲,替心碎神伤十余年的祖母,清理你这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裴家孽障!”
“哈哈哈!” 裴景明闻言,竟朗声大笑起来,“清理我?裴俞风,别忘了!你和俞澜的功夫,小时候可都是我手把手启蒙教导的!你的招式路数,我还不清楚?”
裴俞风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完全展开,扇面上隐约可见暗绣的云纹,“是吗?那又如何?”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定裴景明,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的重量:“我不是祖母。她老人家即便后来猜到了真相,也终究顾念着最后一点母子情分,担心家丑外扬,更怕牵连远嫁、毫不知情的小姑姑,最终也只是寻了个由头,将你逐出裴家,任你云游在外,眼不见为净。”
裴俞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意:“我不一样,四叔。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从我十岁那年,亲眼见到他们冰凉尸身的那一刻起,至今,不敢有一日忘却!”
话音未落,他主动发起攻势,折扇挟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裴景明面门!
叔侄二人再次激烈地缠斗在一起,院落之中,杀气弥漫,昔日的亲情早已荡然无存,唯有不死不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