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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鸳鸯戏水春宵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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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湘怡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会痛哭失声,或许会喜极而泣,或许会捶打他埋怨他为何迟迟不归。

可当真人真真切切站在眼前,胸腔里鼓胀得几乎发疼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了最本能的冲动——

她几步上前,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入他带着旅途尘嚣与淡淡海风气味的胸膛。

裴俞风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有力的手臂将她圈紧。

他低下头,带着薄茧的掌心抚上她的后脑,侧脸轻轻贴了贴她光洁微凉的面颊,声音因长途跋涉而沙哑,带着无限的怜惜与歉然:“一路急着回来,来不及梳洗,仔细弄脏了你...”

“不会……不脏……”叶湘怡闷在他怀里摇头,声音哽咽,手臂收得更紧,“让我抱抱,就抱一会儿。”

两人就在庭院中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分离的时光都压缩进这无声的拥抱里。

直到一声刻意的轻咳传来,才打破了这几乎凝滞的静谧。

只见二哥裴俞澜抱着自家宝贝女儿,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一脸促狭:“咳,我说二位,这儿可是人来人往的花厅,要叙别情,是不是该回自个儿院里?”

若是从前,叶湘怡早该面红耳赤地弹开了。

可此刻,她只是将脸在裴俞风胸前埋得更深了些,手臂依然固执地环着他,纹丝不动。

裴俞澜回头与倚在门边偷笑的妻子交换了个无奈又了然的眼色,摇头叹道:“得,瞧瞧,这小别胜新婚,眼里是再没别人喽!”

当夜,裴家上下欢聚在祖母院中,吃了一顿真正的团圆饭。

席间和乐融融,祖母看着孙儿平安归来,眼中隐有泪光,却只是不住地让他多吃些。

宴席散得早,祖母更是早早便将裴俞风与叶湘怡“赶”了出来,其他人也心照不宣,各自寻了借口散去。

回到久违的主院,四处静悄悄的,除了叶湘怡的贴身丫鬟春桃轻手轻脚地预备好热水用品,再无闲杂人等。

不久,连春桃也被客气地请出了房门。

氤氲的热气在浴室里弥漫开来,带着佩兰的清香。

叶湘怡被裴俞风不由分说地抱进了宽大的浴桶中,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她颊上飞红,羞得说不出话,只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水波荡漾,裴俞风俯身靠近,带着湿意的灼热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如同耳语,一字一字,敲在她的心尖上:“我的湘怡,想不想我啊?”

叶湘怡心口酥麻一片,却偏要嘴硬,细声反驳:“不想,谁让你当初还想写和离书...”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低笑打断,随即是更汹涌的报复。

他不再多言,只用行动诉说漫长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珍重。

水声淅沥,夹杂着难以抑制的轻吟与喘息,长长短短,羞红了窗外明月,也烫红了门外值夜的春桃的脸颊。

值夜的小丫鬟手足无措地绞着帕子,眼观鼻鼻观心,只觉今夜廊下的风,都带着不同寻常的暖昧与缱绻。

裴俞风主导的南洋西洋商路,最终大获成功。

满载着茶叶、瓷器与丝绸的船队破浪远航,不仅带回了异域的奇珍,更将天朝物产远销海外,真金白银如潮水般涌入,大大缓解了国库多年的空虚。

后来,在他的引荐与促成下,药材也成为了海外贸易中的重要商品,远在亳州经营药材生意的小姑姑家,借此东风,自然赚得盆满钵满,家业愈加兴旺。

裴家虽仍属商籍,但裴俞风身上已挂着实实在在的四品职衔,身份早已今非昔比,在峤州乃至整个东南商界,都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又亲自带领船队出海两次,待亲手培养起来的副手郑崖历练成熟、足以独当一面后,便毫不犹豫地将这桩显赫事业全权交托,自己乐得卸下重担,归家清闲。

外人只道这位裴大人不慕名利,急流勇退,唯有深知内情的郑崖私下摇头感叹:哪里是淡泊名利,分明是自家这位上司,一颗心早已牢牢系在了家中夫人身上,再长的海路、再大的风浪,也载不动他那与日俱增的牵挂。

那几次出海,长则三四年,短则一两年,旁人只见裴大人指挥若定、决策千里,唯有近身之人才知,他常在夜深人静时独立船头,望着故乡方向,眉间锁着化不开的思念,活脱脱一尊“望妻石”,任凭海风吹拂,岿然不动。

裴俞风并不在意旁人如何评说。

他只知道,此番归来,他的湘怡有孕了。

看着她日渐沉重的身子,时而孕吐不适,时而腰酸难眠,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只恨不得时时守在身边,亲自照料,方能稍减心中那份悬着的担忧与怜惜。

孩子没出生,就取好了名字,就叫裴景和。春日迟迟,两人相识。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裴夫人生下一个男孩儿,哭声洪亮,眉眼清秀,白白净净像极了母亲。

只是生产过程颇为艰难,叶湘怡吃了大苦头,元气大伤。

裴俞风在产房外听得心惊肉跳,待见到母子平安,悬着的心落下,随即又被夫人苍白虚弱的模样揪紧了。

他守在床边,衣不解带地照料了几日,眼见湘怡虽在恢复,但那份艰辛已深深烙在他心里。

苦闷了几日后,他悄悄寻来了信得过的张大夫。

不久,他便开始按时服用一种汤药,据说是祖传的方子,能固本培元,调理气血。

直到叶湘怡出了月子,精神渐好,某日无意中发现那药渣气味有异,再三追问,才惊骇地得知——那哪里是什么补药,竟是张大夫秘制的,能令男子逐渐丧失生育能力的药物!他竟日日服用,已近一月!

消息传到祖母耳中,老人家当即勃然大怒,将裴俞风叫到跟前,拐杖杵得地面咚咚作响:“糊涂!混账!我知道你心疼湘怡生产受苦,可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糟践自己身子的?子嗣传承是何等大事!你这是要让我裴家一支绝后吗?!”

裴俞风撩袍直挺挺地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面对祖先牌位与盛怒的祖母,面色平静却斩钉截铁:“孙儿不孝。但湘怡的性命安危、康健喜乐,在孙儿心中重逾一切。生产之险,一次已足令孙儿肝胆俱裂,绝不愿再见她受第二次苦楚。孙儿心意已决,此事,无错。”

他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任凭谁来劝说也不改口。

祖母见他如此倔强,深知这个孙儿看似温润,实则主意极正,一旦认定,九头牛也拉不回。

老人家又是气恼又是心疼,最终长叹一声,拂袖而去,算是默许了他的选择,只是眼不见为净,懒得再管。

只是,看着裴俞风对那新得的儿子,虽也疼爱,却因心疼妻子生产之苦,总不如寻常父亲那般热络亲近。

祖母实在看不过去,索性一把将白白嫩嫩的小曾孙抱到自己院里,亲自抚养教导,哼道:“你们小两口一个比一个主意大,孩子还是跟着我曾祖母稳妥!”

如此一来,这小两口,没了婴孩昼夜啼哭的琐事缠身,又实在聚少离多,现在得了空闲日子过得愈发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裴俞风更是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陪伴呵护夫人身上,补偿那几年海上分离的时光。

入夜,裴俞风黏黏糊糊的贴上来。

被叶湘怡推开:“入夏了,热得很。”

裴俞风问:“那去净房里。”

叶湘怡把人推得更远了些:“今天早起刚被二嫂嘲笑每日都起的晚,我还说了明天早起陪二嫂去游湖呢...”

她是有点怕裴俞风的,这厮趁着自己坐月子,擅自改建了净房,现下那边有个不大不小的池子,不间断的供给温水,四面上还撞上了不知道从哪运回来的铜镜,成像极为清晰。

平日里蒙着纱布,他性质上来了,便会提着自己一面一面的揭开红纱,在贴近耳边逗弄着让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不去不去...”叶湘怡把自己裹进被子,开始耍赖。

话音未落,人被裴俞风抱起,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朝着净房走去。

“良宵苦短啊,我的湘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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