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忘记带走它了。”
她见斗篷变得干干净净,立刻开心许多。沉华目光扫过室内,不动声色地走到床边,把阿五拂了下去。
令雪还在挂庚安送她的斗篷,压根没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回过身时沉华已经端正坐好,拿出个大肚笑脸陶娃娃朝她晃:“新礼物。”
三垢很有眼色地推着白猫往外走,完全不想留在这里,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沉华不好惹,而且他很烦他,哪里敢继续碍事,倒是阿五笨得很,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令雪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一个听话的侍从,能按你的心意变成任何样子。”
他手指轻点,陶娃娃落地成人,顶着他自己的五官温顺地在令雪脚边跪下,吓了她一跳:“沉华,你怎么让它用你的脸?”
他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是不是一模一样?”
她迟疑着碰它,它乖巧仰头以便她触摸,令雪眼睛亮起来:“真的像人,还是热的!我怎么叫它再变成别人?”
沉华说:“雪儿给它一缕魂丝,它便与你心意相通。”
令雪照做,让陶娃娃变成司云徵的样子。假司云徵和她眼里的司云徵毫无差别,它站起来,微微俯身,低眉顺眼向她道:“是我不好。”
她立刻笑得乐不可支,沉华眼中蓦然浮上阴翳,待令雪扭头道谢,才恢复温柔可亲的神态:“喜欢吗?”
“很喜欢!”令雪点头,“这次要什么回礼呢?”
“让我多待片刻吧。”沉华扶了扶额,不经意显出几分痛楚。
她有些担忧:“你受伤了吗?你想待多久都可以,这不算回礼。我帮你记上,你以后有想要的我再送也可以。”
“你知道我能听人心……可我无法选择不去听,常被吵得头疼欲裂。监牢里你进的那间石室,其实是我亲手所造。我常常把自己关在里头,虽然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
令雪终于明白为什么承生崖出事他反而高兴。怪不得七百年不睡觉,她想到他忍了七百年没有发狂,理解且同情,把陶娃娃收到玉牌里,揽住他肩膀:“要睡会儿吗?临官殿人不多,应该没那么吵吧?”
沉华顺势躺进她怀里,枕着她的腿,语气十分感激:“多谢雪儿。”
令雪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宁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才过一柱香的时间,叩门声又响了。
司云徵的嗓音传进来:“令雪,是师尊。”
没等她反应过来,沉华已经像被正夫撞破奸情的姘头一样躺到床上躲进了被子里,从外面只能看到一团隆起,不知道的人估计只以为是她养的大猫。
令雪不解地挠挠脸,开门去了。
司云徵带来亲手做的桂花糕,放在桌上,斟酌着对她道:“不必把师尊的话放在心上,是我关心则乱。你挂念朋友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不该指责你。”
她越听越喜,直接窝进他怀里:“我怎么会觉得师尊有错呢?师尊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师尊是世上最好的人。”
司云徵一只手揽住她,她的长发穿过他指尖,像她的性子一样软和。
他不无担忧地劝她:“你生来善良,总以真心待人,但并非人人都如你一般,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令雪笑吟吟点头:“好,那我只真心对师尊。”
司云徵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罢了,随你。”
令雪还记得沉华,没赖他太久,心满意足了就问他:“应寒好些了吗?”
他犹豫一瞬,道:“好些了。我再去照看他。”
司云徵走后,令雪突发奇想,拉开床上的被子问:“沉华,你能听到我师尊在想什么吗?”
他浓密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衬托得过白的肌肤有几分病态昳丽,令雪竟全然忽视,一心扑在她那个无趣的师尊身上。
沉华自然不会告诉她,司云徵在想要怎样用心保护她,不让她再遇到令她难过的人。
他说:“他觉得雪儿是不懂事的孩子,不知何时才能长大,不知何时才能不必再要他多费心思。”
令雪的喜悦之情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她愣在原地,沉华上前抱住她柔声细语地哄:“雪儿在我这里不论如何都是世上最好的人,做什么都没关系。想杀什么人,想救什么人,想得到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的朋友,当然要帮你做任何事,对不对?”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谢谢。”
“雪儿遇到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找我,雪儿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笃笃笃——
叩门声第三次响起,沉华阴恻恻松开令雪,再次藏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