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雪困惑地看着他,过了许久也等不到他回答。
她眼底缓缓浮现出司云徵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情绪。
“对不起,师尊,对不起……”
“我不该骗你。我也只是一只半妖。”
“让你收一个低贱的半妖入门,是我的错……看在、看在我们也做过师徒的份上,你帮帮我,我不做你徒儿辱没你的名声了,好不好?”
司云徵眉头紧锁:“你清楚我绝非此意。”
“我不懂你的意思。”令雪说,“我只想他活着。”
他只道:“我也无可奈何。”
周遭霎时陷入死寂。
沉华的声音远远传来,打破了他们的僵持。
“雪儿,不必再求他,我想到该怎么做了。”
紧握着他的那只手松开,司云徵独自站在廊下,沉华亲昵拥着令雪,朝他递来一个似笑非笑的、嘲讽的眼神。
身后,应寒气息微弱,低声道:“师尊,我似乎听见了……令雪的声音。”
药将将煎好,司云徵端到应寒身边,告诉他:“她已经走了。”
这句话出口,他才发觉指尖被余温烫得通红,迟钝地泛起阵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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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毒入血,流经全身,既然如此,我为他换血试一试。”
令雪摸摸他苍白的脸,忍不住担心:“沉华,能用我的血吗?”
“我的血与你不同,或是说,与你们都不同。”沉华和她开玩笑,“别不开心,哪怕是为了陪你,我也会长长久久活下去。”
沉华取出一方青鼎,把三垢放在里头。
腥气盈室。
他身材高挑挺拔,修为高深,却虚弱到现在这种地步,令雪挨着他,他连坐都坐不稳,便倚靠在她身上。
三垢的呼吸渐渐平稳。
“没事了。”
沉华说:“别怕。”
令雪用指节揉揉发酸的鼻子,不讲道理地胡乱怪他:“都是你的错。”
“嗯。对。”
他这样认下,她又别扭,推翻自己的话:“和你没关系。”
沉华张开双手,令雪窝进他怀里,瓮声瓮气道:“沉华。”
“嗯……怎么?”
她仰起脸,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我们成亲吧,办那种很大的婚礼,你想要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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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醒来的三垢攀着鼎壁站起来,觉得浑身是劲,结果一冒头就见到令雪跟沉华亲嘴,纠结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好在他们没忘记这还有个病患,至少衣服整整齐齐,令雪再过来看的时候正好跟三垢的豆子眼四目相对。
她冷静地舔了舔红润的嘴唇。
“我给你的坠子好好的,为什么不叫我过去?”
三垢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吓得呆住了。”
她戳戳他脑袋,没忘记那只焕火兽,问沉华:“它死了吗?”
沉华笑道:“自然死了,我怎么会留手呢。”
令雪对他深信不疑。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堆各式各样的婚帖,卷轴、纸笺,素的、花的:“雪儿来挑挑吧。”
令雪没想到他早有准备,她在这种时候就派不上用处了,因为看什么样式都差不多,哪个在她嘴里都是好。
沉华难得和令雪出现分歧,哪个在他嘴里都不够好。
这个不够显眼、那个不够隆重。他自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向十二殿甚至九洲所有宗门广发请帖,认为不论恩仇远近,都该听一听他的喜事。
令雪呆了一下,但也没有说什么制止的话去消减他兴致,顺着他的意思:“随便你了。有那么多地方给他们吗?而且要花很多钱吧。”
“我只是支会他们罢了,大约不会都来。”沉华懒散地用鼻尖蹭蹭她脖子,“雪儿担心钱?你见过我的芥子戒里有什么东西,我从来不缺钱。”
也是,孤零零待了几百年,根本没什么花费,穷才不对。
“我也有钱。”令雪告诉他,“北海那边有一整座山都是我的。”
“哪天雪儿不想留在上清宗了,就带我去山里,你做你的妖王,我做我的妖后。”
她不太舍得朋友们,纠结了一会儿才问:“能不能等他们老死呢?”
沉华险些维持不住笑,再次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