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片白茫茫,唯独那一抹红,即便在黑夜里也如此醒目。
令雪的手从未这么凉过,头发散乱披下,她环着双膝,像只无害的幼兽。
应寒抱起她,并没有发现沉华的身影。
他用指腹小心翼翼抹掉她唇上的血,不问她发生了什么,只道:
“我带你走吗?”
令雪蜷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飞剑直上万里,迅疾越过上清宗山门,令雪远远看着,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揪住应寒的衣襟闭上双眼。
肚腹渐渐暖胀起来,妖力越发充盈,她昏昏欲睡,风声也好像止息——
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耳朵。
应寒许久之后停下,随意进了家客栈。
“要间上房。”
“令雪。”应寒似乎在试着叫醒她,声音却细如蚊呐。
他盯着她,放开手。
最贵的房间里是有浴池的,不过她既然熟睡,只好由他照顾。
应寒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用温水打湿,替她擦拭手指。
和兽形时不同,作为人的令雪指甲圆润,甲床是粉色的,带着月牙,没什么狰狞的端倪,任谁也看不出这只手能随便对人掏心掏肺。
应寒的动作停顿片刻。
他的犹豫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便解开她的腰带,替她脱下层层叠叠的嫁衣。
他原本只想让她睡得舒服些,但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了细小的伤痕。
令雪似乎察觉到触及身体的软和被子,脸颊在被面蹭了蹭。
应寒看了很久才挪开目光,开始一丝不苟地帮她擦身、涂药。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被泡进池子里的令雪蓦然睁眼,诧异地发现身上只剩一件肚兜,表情古怪地瞅瞅跟前的应寒:“你……”
他倒是顶着一张臭脸,不知道为什么怒气冲冲,径直打断她的话。
“洗干净再睡。”
她低头看看:“挺干净啊。”
应寒有点咬牙切齿:“你含着他的……”
他说不下去,令雪却反应过来:“哦。”
令雪说:“那你转过去。”
他转了个身。
细碎的水声很快止住,令雪湿漉漉走出来,被劈头盖脸捋干。她狼狈地揉揉乱七八糟的头发,愤愤瞪他一眼,什么瞌睡都没了。
令雪把衣裳穿好,头发拢到一侧梳理。因为打了结绊得很疼,耐心告罄,她手上用力扯下来一大团,应寒眼皮直跳,抢过她的梳子替她梳,不高兴地骂她:“笨蛋。”
令雪反手啪的一下朝他大腿拍一巴掌:“你这张嘴怎么这么讨厌?”
他冷哼一声,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令雪等不到他还嘴,又问:“这是哪儿?”
“瀛洲。”
令雪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上清宗所在的元洲与位居中央九洲的长洲比邻,瀛洲可是西南最边上的地方。
“跑这么远?”
“以防你半路反悔。”
令雪上下扫视他:“我跟你反什么悔?”
应寒冷笑一声:“大婚当晚跟我走,和私奔有什么区别?我又猜不到你会不会突然铁了心回去和他继续做对好夫妻……”
“那倒不会。”令雪说,“因为他已经死了。”
恰在这时,一阵清风入内,司云徵疲惫的嗓音自耳畔响起。
‘沉华魂名既散,勿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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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辉映,承生崖上亮如白昼,数千只巨兽盘踞在阵法当中,仍有源源不断的妖族从监牢爬出。
它们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司云徵呕出一口血,仍然尽力维持那道屏障。
他的法力早便用尽,灵脉因过度的消耗隐隐作痛,只是苦苦维系。
众妖忽然伏地,恭敬地垂下头颅,司云徵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已经无法回头。
一只手穿透他肩头,腕骨在空洞内闲适转了转,收回了些,指尖陷入血肉,将他高高抛入兽群——
火焰化作的双翼在半空垂下炽热流光,伏渊抓住坠落的司云徵,皱眉看向被簇拥着的高大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