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雪摇摇头,她便说:“从前的世间里,人族以外还有‘妖异’,妖是妖族,为天地万物化身,异则不同,由‘气’成形。”
见令雪茫然,阴慈耐心和她解释:“生老病死、贪嗔痴、恨恶欲,凡是生灵轮回,都能散出独特的气,煞气、怨气……会凝出不同的异。”
令雪便问:“你是什么气?”
阴慈笑起来,无意隐瞒:“我是活气所凝,若你读过几册书,大约听过我的另一个名字……”
“……扯远了,原以为此世已经只剩下我,没想到还能见到其他的异,不过它并不怎么强,只是路数奇诡些罢了。”阴慈指尖轻点,一团影子隐隐从司云徵体内显现,“它叫作魇鬼。”
令雪本来听得云里雾里,一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立刻打起精神:“姐姐能弄死它吗?”
“我不能。”
令雪的肩膀垮了下去。
“但你能。”
她又亢奋起来:“我能吗?”
“它栖身于魂,以梦为食,独独喜欢恐惧与痛苦。”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当然不是。魇鬼会损耗神魂,况且它喜欢带着滋味儿的梦,却并不能连心绪一起吃下。寻常人感到巨大的、空洞的痛苦,但连为什么都记不起,只会难以承受,无法消解,自寻短见。”
应寒忽然道:“谢郇死是因为魇鬼去了他身上?”
阴慈不知道谢郇是谁,只看他一眼,令雪却明白了:“所以只要魇鬼离魂,他就没事了,对不对?把魇鬼引到我这里来就可以,是吗?”
她夸道:“真聪明。”
“不行。”应寒眉头紧锁,“我来引魇鬼。”
阴慈意味深长地轻声笑着:“无魂之人更加不行,你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这句话让令雪和应寒不约而同愣住,她问她:“为什么说……”
“嘘——”阴慈示意她闭嘴,“我是为救你师尊到这儿,不是为他。”
令雪把到嘴的问句咽下去。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阴慈将应寒关到门外,让令雪躺下睡觉。
司云徵的梦已经被吃尽了,魇鬼脱出他的身体,循着食物的气味进到另一个神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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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的雪地里,庄严府邸中,一团长毛长耳的活物缩在圆洞门后,将双手放在柔软的肚腹,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看向庭院内的景象。
华服少年持剑起势,动作称不上纯熟,可频频看向不远处静立的女人时又挺着胸脯,像只志得意满的孔雀。
“母亲,我剑法可有进益?”
“修儿,歇一歇吧。”
她向他招手,用帕子擦去他眉梢未融的雪。
那只不具名的活物呆呆望着他们,散出的气息令魇鬼无法饱足的贪欲涌动,它痴迷地吞噬着这里的一切,但每每享用过半时,将要消散的梦境又会变得凝实,它难得感知到愉悦,决定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
当它发现这里无论如何也吃不尽,梦境的主人已经不剩多少睡意,周遭由外向内坍塌,它想要离开,却被无形的避障阻拦,狼狈地来回试探,可怎么都找不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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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雪捂着脑袋坐起来,觉得睡得头疼,又觉得阴慈骗人,明明她什么都没忘。
温热的手落在她额头,令雪转头就看见清醒的司云徵。
这里只剩他们二人,阴慈大概早就离开,应寒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令雪抿了抿唇,心里隐隐升起的高兴很快消失。
她想起了漆黑一片的幻海鉴。
司云徵明明梦到的是前世,却被魇鬼吃掉了梦,这意味着她和他过往的那些经历对他而言只有痛苦和恐惧。
一定是魇鬼也影响了她,否则她怎么会无端生出这么大的恶意呢。
令雪被他温柔对待,听到他关心自己,一丝一毫欣喜都没有。
不知道心里是怨恨还是愤懑,又或许是为前世的自己觉得不公平,她推开了他的手,无言瞪着他。
司云徵有些茫然,有些疑惑,根本不能体会到她有多难过。
令雪忍着、忍着,忍耐不住,忽然暴起,把他压倒在榻上,用整个身体抵着他,空出一只手去拽他的腰带。
司云徵惊疑不定,屈膝拦她:“令雪!”
啪——
他被一记沉重耳光扇得偏过脸,散乱的额发落在眉眼间,遮住了神色。
令雪迟疑一瞬,立刻将他的腰带全部扯落,利索地把他两只手捆在一起。
如今司云徵这么躺在床上,衣襟散乱,露出半片胸膛,双手高过头顶,被紧紧束缚。
美人鬓发如云,眼眸含嗔,令雪木木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用掌心贴住他方才受疼的侧脸,带着几分怜惜,轻轻摩挲起来。
他嗓音发颤,又唤道:“……令雪。”
她觉得他真的很吵,便倾身堵住了他的嘴,不许他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