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一个人。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虽然眼圈还是红红的，但眼神里却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她点了点头，小声地、却清晰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江东，尤其是这毗邻前线的周府，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所笼罩。府外，兵马调动的脚步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江面上隐约传来的号角和操练声，日夜不息。府内，往日的宁静被一种压抑的忙碌所取代，仆从们行色匆匆，面色凝重。

但在这风暴眼的中心，周府的内院，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维持着一种奇异的、脆弱的平静。

小乔夫人依旧每日抚琴，只是那琴音里，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的肃杀与不易察觉的忧思。她会在琴声间歇时，将萌萌揽在怀里，给她讲一些江东的传说，或是周瑜年少时的趣事，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大乔夫人则常常带着孙绍过来。她会静静地坐在一旁刺绣，或是指导孙绍和周循的功课。她的存在，像一道沉默而温暖的背景，让萌萌感到安心。孙绍和周循，更是成了萌萌最坚实的玩伴和保护者。

他们不再去远处的坡地放纸鸢，活动范围大多局限于府内的花园和靠近内院的回廊。周循会拿出更多的鲁班锁、九连环，或是自己绘制的、简单的地图，教萌萌破解，给她讲解山川地势。孙绍则会将他从府中老仆或母亲那里听来的、关于父亲孙策当年平定江东的英勇事迹，用尚带稚气却努力模仿大人沉稳的语气，片段地讲述给萌萌听。

“我父亲当年，就是带着几百人，打下了偌大的基业……”孙绍的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也有一丝深藏的落寞。

萌萌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孙绍讲述时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努力挺直的脊背，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很重要的、能给人力量的东西。

有时，夜深人静，远处江上隐约传来战鼓般的闷响（或许是雷声，或许是真正的水军操练），萌萌会被惊醒，害怕地蜷缩起来。但很快，她就能听到隔壁房间周循起身、轻声检查门窗的细微动静，或是听到守夜的侍女压低声音的交谈，感受到这府邸依旧在有序地运转，那份恐惧便会慢慢消退。

她知道，循哥哥就在附近，绍哥哥和小乔阿姨、大乔阿姨也在。他们和她一样，在等待着前方的消息，在共同面对着这份山雨欲来的压力。

她还是会想爹爹，想子龙叔叔，想到他们可能面临的危险，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小石头，沉甸甸的。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和无助感，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一次，她甚至学着周循的样子，用草茎笨拙地编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蚱蜢形状的小玩意，偷偷放在了周循的书桌上。周循发现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粗糙的草蚱蜢仔细地收进了自己的一个小木匣里。

窗外，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张备战；窗内，是几个身份特殊的孩子和两位乱世红颜，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彼此支撑，等待着那场决定命运之战的结局。

萌萌依然害怕那即将到来的、名为“战争”的巨兽，但此刻，握着周循哥哥沉稳的手，看着孙绍哥哥努力表现出勇敢的样子，感受着小乔阿姨温柔的抚摸和大乔阿姨沉静的陪伴，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那么怕了。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地为远在前线的爹爹和子龙叔叔，还有那些她不认识的、正在准备迎战坏人的叔叔伯伯们，祈祷着。祈祷他们平安，祈祷他们……打赢那个很坏很坏的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