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恒推了许朗和几个小孩一把:“去，都去，分了吃吧。”

几个小孩去围着顾小婉分点心。许朗拿起一块点心，刚要放进嘴里，转身问许恒:“师父不吃吗？”

许恒摇摇头:“你吃吧。”

许朗将点心捧在一只手手心里:“那现在吃了，会不会就没有了。”

许恒被问得心里作痛，应道:“不会的，吃吧。我看打不进来。”

沈舒之冷笑:“要是打进来更得吃了。难不成给姓孟的留着？吃，都吃。”

顾小婉听了这话，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连连点头:“一会要是打进来了，我把馍馍也都吃光。”

大家都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顾言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丫头。没怎么样先把自己撑死了。”

顾小婉见大家都被逗笑了，也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埋头吃点心。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上次吃桂花糕，她还嫌桂花酱太甜，桂花不够香。想着想着，悲从中来，眼泪终于断线珠子一般扑簌簌掉下来。她不敢声张，只是默默抬手擦了擦。许朗看到她眼中噙泪，递了手帕过去:“小婉师姐怎么吃的满脸都是。”

顾小婉接过手帕擦了擦脸。顾言对她招了招手，重新将她抱在怀里，忍不住叹气:“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是活够本了。可是小婉哪，你和小朗，小桂，小辉，你们才这么小。”

许朗勉强笑了笑:“哎，也不小了。我也十六七啦。若是我再壮一点，挑兵都该挑我去了。”

顾小婉本来在抽噎，此时也点点头:“有什么大不了的，人生自古谁无死。再过十六七年，我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大姑娘。”

众人又被逗笑了。顾言怜爱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偷偷将眼泪掉在她衣服上。顾小婉故意说道:“师父是不是偷偷用我衣服擦鼻涕。”

顾言将她一把推开:“上一边去吧。”

大家又被逗笑了。许恒见大家都笑着，轻叹一声:“诸位。我想，还是我对不起诸位。其实你们如果想走，之前……”

沈舒之不耐烦地打断道:“谁是为了你留下来。我们无亲无友，家就在这里，出去还上哪去？去哪不打仗？”

许恒被噎得没话说，只得点头。却见许朗往地窖里走，声音传过来:“各位师父。这里还有些锄头和镰刀，菜刀。到时候，我可以保护大家。还有谁敢？”

许恒听着他煞有介事的稚气声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沈舒之也笑着摇了摇头。却见几个小孩跟着跑了进去。顾言喊道:“你们快放下，别玩那些，小心伤了自己。”

许朗应了一声。顾小婉本来老老实实坐在顾言身边，突然戳了戳顾言的胳膊。顾言扭头，却见她从发髻中取下一支簪子，拔开，竟然是一支簪中剑。顾言惊讶地盯着这簪中剑，顾小婉眼眶红肿未退，却嘻嘻笑着:“之前总是见到燕阁主，找她讨的。”

顾言盯着这纤细锋利的窄窄剑身，说不出话来。

内宅。

岳锦华静静坐在书房里的窗边，向下看着竹林。已经快入冬了，竹林一片寂寥的青黄。风送竹叶清香入室。屋里的香炉，松烟袅袅。如絮端了茶来:“夫人，尝尝这茶？”

岳锦华拿起茶盏闻了闻:“嗯。陈茶难喝的很。”

如絮笑着:“夫人就凑合凑合吧。这一战后，让小姐寻新茶来。”

岳锦华抿了一口茶，还是忍不了这股闷味，将茶盏放在一边:“算了。取竹叶，煮些水来吧。”

如絮应了一声，问道:“这盏茶，夫人就赏给我？”

岳锦华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爱喝就喝，这也要问。这么难喝，难为你喝得下。”

如絮轻轻笑了起来。岳锦华也笑了笑，轻叹一声:“柴草火油都已经备好？”

“是。”

“你害不害怕。”

如絮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岳锦华也轻声笑起来:“如今你纵然害怕，上了贼船也下不去了。”

如絮仍是笑着，伤感地打量这小小的羽竹轩。房屋内外，都按照岳锦华的吩咐暗暗布了干草火油，到时如果真的有那么个火星，恐怕一烧便会停不下来。

如絮将香炉拿得近了些，岳锦华干脆将手指放在鼻子下:“熄了吧。懒得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