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长得黑亮削瘦看着有点年轻不年轻,老又不老的样子。
就是看着沧桑眼睛有皱褶抬头有纹路,可是眼下的皮没有松垮,法令纹处很紧绷。
头发也很多,没有秃,就是有点乱,有点灰尘。
估计他很年轻,就是成亲早,生活又太奔波。
几个穿着朴素晒的黢黑的孩子正在玩耍,厨房里一声俚语的呵斥,他们便乖乖的给客栈开门,收拾座椅。
温承宗昨晚匆匆住下,没有仔细看。原来这家客栈的端碗拖地洗碗的小二都是掌柜的孩子,厨娘就是他的媳妇。
全家人辛苦经营这家客栈。
他们的厨房是露天的。
用来扇火的扇子竟是花花绿绿的鸟羽做成的。
大约他们不知道怎么用蒲叶制扇。
客栈的厨房后面种着几颗芭蕉树,几颗香料树,随时能扯下一片撒进餐食里。
温承宗一个大夫,居然叫不出那棵高大树种的名字,闻着香味倒像是月桂类树种。
地上栽的是浓香型的野生小叶薄荷,还有柠檬香叶树。
南巴当地散养的鸡也与南泽不同,那种鸡头非常小,脖子纤长,身形臃肿,身上羽毛非常漂亮,是亮灰色上有着星空一样的白点。
远远一看觉得像鸡,近看觉得和鸡天差地别,更像小一点的火鸡。
“那是珍珠鸡。”
周正道。
温承宗看的稀奇,却是听着那珍珠鸡叫的十分呱噪。
叫声刺入耳膜,让人难受。
种的芭蕉似乎就是南巴本地吃饭用的饭蕉,个头比芭蕉大很多,一条就有两个手掌的长度。
以为早餐能吃到饭蕉,却没想到吃到的却是当地的类似糯米鸡一样的吃食。
是用芭蕉叶包着的轻微染成酱色的米饭做的糯米鸡。里面的米却不是糯米,是日常吃饭煮的米。
里面有很浓的一股奇异的香料味。
似乎有薄荷叶,柠檬叶,姜叶,还有别的温承宗闻不出的香料。
糯米鸡里面自然有鸡肉剥出的鸡丝,吃下去真的感觉很不错,香味非常异域,没有在别的地方闻过。
有点像酸辣风味又觉得完全不同。
然后就是芭蕉叶上的一条烤鱼,温承宗似乎看见后院水池里有养这个东西,是现杀的。
鱼就是常见的罗非,少刺,肉厚,异味少。
烤法也是鱼腹和身上塞了满满的香料,异常焦香。尤其是它肚子里的香茅,烤出来的味道实在撩拨着人的鼻尖。
他们的辣不是用花椒或者辣椒上调出来,是一种辣味的叶子。
温承宗有点认不出那种叶子是哪个科属,依稀是胡椒木。胡椒木不是胡椒,胡椒是种子辣,胡椒木是种子不辣叶子辣的品种。
那种辣很特别,花椒的辣是一阵一阵的窜到脑袋发震的辣,辣椒的辣是入口还好,可是一阵一阵攻击舌头口腔的辣。这种叶子的辣是比较没有深度的,带着叶子去不掉的叶味,入口先是很辣,后面有持续留在口腔,但是不强,吃完就没什么感觉了。
但是很新奇,温承宗也觉得要是用辣椒和花椒,可能会没那么特别。
再用小柠檬和百香果的汁滴上去,酸加一点果的甜。
光是用闻的,那股酸甜就刺激出好多口水。
烤鱼外面有点焦,里面很嫩。
略有不足的是,要是浇上一些油,口感会完美一些。油渗进去的话,里面鱼肉的肉汁就爆出来了。
但是估计他们舍不得用油,全部用水稀释的酱料烤,让鱼有些干。
但确实很好吃了,不能用现代的眼光挑剔。
一顿饭吃的十分尽兴。
掌柜的小孩也在吃东西。
温承宗十分好奇,却看他们手里抓着的是一块一块的木薯,还有饼子。
温承宗问掌柜能不能也拿一些来吃。
掌柜有点踌躇,却还是拿来了。
温承宗没吃过木薯,入口觉得和番薯口感很是不同。它更干,没什么味道,但却很特别。它咬起来有苹果的那种入口紧实感,也有土豆和淀粉高的白番薯那样有噎脖子的粉粉卡喉感。
木薯的饼子也是吃个有趣,手里的饼子是没有放油,只有一点盐,自然不好吃。
有种奇怪的馊感,明明是饼子,回味起来觉得胃有点反酸。不是它坏了,而是本身就是这个味道。
周正道。
“南巴有种水稻,一年可以熟三次,可是稻子产量没有那么高。所以也种木薯,番薯之类,也有饭蕉做主食。木薯饼也算他们的主食之一,其实沼国没有这个文化,还是江国带过来的。也仅仅在南巴可以轻易吃到这个东西。你现在吃的只是凑合做的,如果你喜欢,这饼里面可以塞东西,里面满满的塞点肉和眉豆,非常好吃。或者带着葱叶或者韭菜叶煎,摊成葱油饼就很好吃。”
温承宗抓着饼子,看着掌柜的几个孩子,脸黑黑红红,衣裳补丁。
“他们就吃这个?他们开了个客栈啊。”
周正道。
“已经算很好了,有些孩子连衣裳都没得穿,南巴很穷。但是不管怎么说,南巴物产丰富。再穷,随便往林子里丢几根木薯杆就能收一批木薯,不太有人饿死,却是被蚊虫蛇蚁咬死的多。”
温承宗略有所思。
其实客栈的房费和餐费十分的低廉,也不知来往行商能有多少,能赚多少钱。
客栈也没有几个客人的样子,就问了掌柜的有没有熟人可以带他们做向导。
果然,这个赚钱的机会,是掌柜的毛遂自荐。
丢下客人也没什么,毕竟客栈有他那凶壮的媳妇看着。
“你是想买点什么?”
周正好奇问道。
如果是看风景,肯定也不需要找个什么人特地做指引。
但是这个地方的人很苦,如果温承宗要买些东西,甚至是贸易往来,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