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沉甸甸的素描铅笔,被顾妄带回了外婆家,放在了床头柜上。它像一个沉默的宣告,提醒着顾妄,他与许安安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了。
从那天起,顾妄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去小溪边,许安安似乎也把那里当成了固定的据点,十次有八次都能在那里找到他。
有时在画画,有时在玩水,有时在盯着水里的游鱼发呆,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头上,看着天空流云,一坐就是大半天。
而顾妄最大的乐趣就是逗弄他。
他会指着水里绿色的青蛙,一本正经地告诉许安安:“看,那是绿色的鱼。”
许安安会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青蛙,然后又看看顾妄,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新知识,最后通常会缓慢地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说法。他那副深信不疑的呆萌样子,总能逗得顾妄恶劣地大笑起来。
他会摘一根狗尾巴草,去搔许安安的鼻尖和耳朵,许安安怕痒,会一边躲闪一边发出细碎的笑声,那笑声清亮干净,像溪水敲击卵石。但他躲得不快,往往最后还是会被顾妄得逞,笑得眼角泛泪,脸蛋通红,更加艳色惊人,顾妄便心满意足地停手,欣赏着自己“杰作”。
他还会教许安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学青蛙叫,学鸭子走路,许安安学得很慢,动作笨拙又可爱,顾妄就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热闹,时不时出言“指点”两句,乐趣无穷。
他发现许安安确实不傻,至少不是那种完全痴傻生活不能自理的类型。他说话很慢,词汇量很少,反应总是慢半拍,需要给他时间慢慢理解。
他认得回家的路,知道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冷了会自己加衣服,下雨了会往家里跑。
外婆说,许安安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很少回来,他一直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没上过几天学,小时候那场高烧之后,脑子就转得比普通人慢很多,但他心地极好,谁对他好,他心里都明白。
*
“安安,你多大啦?”顾妄用随意的口吻问。
许安安从画板上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慢吞吞地说:“……十九岁了。”
“才十九呀,”顾妄挑眉,恶趣味地凑近了些,晃着那颗糖,声音带着蛊惑,“那叫哥哥,叫哥哥就给你糖吃。”
他预料中的画面是许安安像往常一样,被他逗得一愣,然后或许会害羞,或许会因为想吃糖而乖乖软软地喊一声“哥哥”。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欣赏那副场景,心中满是兴奋和期待。
然而,许安安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了看顾妄手里那颗橙色的糖,又抬头看看顾妄,清澈的眼睛里露出了明显的渴望,他小声说:“……想吃。”
“叫哥哥。”顾妄耐心地重复,又把糖递近了一点。
许安安却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定。
顾妄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子不信邪的劲儿就上来了,他还就不信了,一颗糖搞不定这个“小傻子”?
“为什么不肯叫?”他追问,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较真,“不想吃糖了?”
“想吃,”许安安依旧老实回答,眼神都没从糖上移开。
“那叫哥哥。”顾妄把糖几乎递到了他唇边。
许安安再次摇了摇头,这次,他抬起眼,看着顾妄,非常认真一字一顿地思考着说:“……安安有哥哥了。”
“……”
顾妄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
有哥哥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外婆明明说过,许安安父母只生了他和那个被带走的弟弟,哪来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