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失败的教学尝试后，顾妄并未完全放弃“教育”许安安的念头，只是他换了一种更为迂回，也更为耐心的方法。

他不再强求他啃那些枯燥的旧课本，也不再逼迫他学习超出理解范围的复杂知识，他选择了一种更接近于“浸润”和“引导”的方式。

他开始给许安安读书。

不是教材，而是他带来的平板电脑里存着的一些现代诗和精简版的世界名著，他选择那些文字优美、情感纯粹或者故事性强的篇目。

午后，溪边树荫下，或者是在许安安那间整洁的小屋里，顾妄会让许安安靠在自己身边，然后用他低沉悦耳的嗓音，缓缓地读着：

“世界上有五千朵一某一样的玫瑰，我的玫瑰只是一朵寻常的玫瑰，可她告诉我全世界只有她一朵，她是你的玫瑰，是你在她身上倾注的时间，让她变得如此重要。”

“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

从三点钟开始，

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

时间越临近，

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

“只有心灵才能洞察一切，最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他给许安安读的是《小王子》，那是顾妄曾经最喜欢的书。

起初，许安安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茫然，像是在听一种悦耳却无法理解的音乐，他更多的可能是贪恋顾妄陪伴在身边的感觉，以及他读书时那种专注而平和的气氛。

顾妄读完后，会尝试着问他一些简单的问题，不是关于修辞手法或中心思想，而是最本质的情感与动机。

“安安，你觉得小王子为什么要离开他的玫瑰？”

“那个人为什么想要一所面朝大海的房子？”

一开始，许安安通常是沉默的，或者慢吞吞地摇头，表示不知道，顾妄也不急，会自己给出一些简单的解释，或者换一种方式再问。

然而，渐渐地，顾妄发现，许安安并非真的不懂。

有一次，在读到一个关于牺牲与守护的故事片段后，顾妄问主人公为什么愿意放弃一切，许安安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因为信仰很重要，比别的一切都重要。”

这个回答非常简单，却精准地抓住了故事的核心情感。

顾妄开始意识到，许安安不是没有理解能力，只是他的理解方式与常人不同，他绕过了那些复杂的逻辑分析和背景铺垫，直接触及了情感和动机的本质。

就像他画画一样，他捕捉的是“快乐”，而不是技巧，而大家，包括他自己最初，都因为他是“傻子”，而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无法理解，懒得去深入引导，对他标准也放得很低。

这个发现让顾妄有种挖掘到神秘宝藏的喜悦。

他更加热衷于这种“阅读与提问”的游戏，他发现许安安对画面感强、情感充沛的诗歌和故事片段接受度更高。

他会因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露出向往的表情，会因为小王子离开玫瑰而感到淡淡的难过。

而更让顾妄感到惊讶的是在英语学习上。

鉴于上次直接教单词的失败，顾妄这次采用了“奖励制度”，他找来一些色彩鲜艳、图案可爱的儿童英语学习APP，上面有各种水果、动物、日常用品的图片和对应的英文单词及发音。

“安安，看，这个是‘strawberry’，跟读一遍，读对了，这颗糖就给你，”顾妄拿着一颗水果糖，指着屏幕上红彤彤的草莓图案。

许安安看看糖，又看看屏幕，努力地模仿着那个陌生的发音：“straw……berry？”

“对！”顾妄立刻把糖递给他，毫不吝啬地给予肯定。

得到奖励和表扬的许安安，眼睛亮了一下，学习的积极性明显提高了。

顾妄循序渐进，从简单的名词，到动词，再到简短的日常用语。

他惊讶地发现，许安安在英语发音和单词记忆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的听力异常敏锐，能够准确地捕捉并模仿语音语调，虽然说话慢，但模仿出的英语发音，竟然比他说中文还要标准几分。

记忆单词也很快，尤其是将单词与具体的图像、动作或者顾妄给出的奖励联系起来时，他几乎能过目不忘。

“Cat.”

“Dog.”

“I like candy.”

“Gu Wang is here.”

当许安安用那种带着点软糯的腔调念出“Gu Wang is here”时，顾妄感觉自己心里像是炸开了一小朵烟花，一种成就感包围了他。

他原本只是想随便教教，让他不至于像个“文盲”一样容易受骗，没想到这个傻子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听着，安安，”顾妄指着书上的单词说，“‘Like’，是喜欢，比如，‘I like candy.’就是“我喜欢糖”的意思，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