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游弋的鱼群，摇曳的珊瑚，静谧的海底世界，但顾妄的眼中，只剩下这个为他画下爱心的少年。

他的安安，总是能用最直白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抚平他所有的坏情绪，安安什么都不需要为顾妄做，他只要站在那里，顾妄就爱他。

顾妄知道，这辈子，他是彻底栽了。

但他甘之如饴。

*

度假的这几天顾妄几乎完全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除了必要的投资事务处理，他的手机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静音状态，世界里只剩下许安安的笑声。

直到这天下午，他和许安安刚从水上乐园尽兴而归，回到酒店套房，许安安玩累了，趴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顾妄替他盖好薄毯，调高了空调温度，这才有空拿起手机，准备查看一下是否有重要的工作邮件。

解锁屏幕，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醒和短信提示跳了出来，几乎塞满了通知栏，全部来自同一个人——赵一霄。

顾妄微微皱眉，赵一霄知道他在度假，一般小事不会这样连环夺命call，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他点开信息，一条条看下去。

最开始几条还是惯常的插科打诨：

「卧槽顾妄你跑哪个温柔乡快活去了？电话都不接！」

「三亚是吧？可以啊，阳光沙滩比基尼，小心肾！」

但后面的信息，语气逐渐变得有些不同：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你那个后妈，柳姨，出事了」

「孩子没保住，流产了，听说都快六个月了，突然就……」

「你爸那边……情况不太好，听说大受打击，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都很少过问，整个人看起来很消沉」

「你大伯好像蠢蠢欲动，最近风声都说顾氏集团要换人了……」

最后一条信息的时间是昨天夜里：

「我知道你跟你家老爷子闹翻了，但这事……总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妄一条条看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柳媛流产了。

那个他未曾谋面也从未期待过的弟弟或者妹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就消失了。

而顾知声……大受打击，状态很不好。

顾妄有片刻的怔忡，有些微妙感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房间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日落时分的海平面，美得像一幅壁纸画，远处传来游客的嬉笑声，一片生机与活力。

顾妄想起最后一次和顾知声通话，最后那句“好自为之”，想起这么多年顾知声对他的掌控，想起自己选择放弃一切，回到这个有着许安安的世界。

界限，早已划清。

从他决定为许安安回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这条路与顾家，与顾知声，再无瓜葛。顾家的兴衰，顾知声的喜怒，柳媛的得失……这些都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与他顾妄无关了。

他不会幸灾乐祸，毕竟那是一个未曾出世的生命，毕竟顾知声是他的生物学父亲，血脉相连的事实无法抹去，但他也不会因此产生任何回去看看或者做点什么的念头。

或许有一丝同情，但这点同情远不足以动摇他现在的选择和生活。

他低头，看了一眼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的许安安，他睡得很香甜，他的世界很简单，只有奶奶和顾妄。

顾妄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这才是他的世界，真实，温暖，触手可及。

他拿起手机，给赵一霄回了条信息，言简意赅：

「知道了，谢谢」

仅仅五个字，表明他已收到信息，也划清了他对此事的态度——他是一个局外人。

赵一霄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似乎一直在等他的反应：

「……就这？你不过问一下？毕竟是你爸……」

顾妄回复，语气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那份冰冷：

「上次已经说清楚了，他的事，与我无关」

发送成功后，他直接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然后将手机扔到了一旁，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看着许安安的睡颜。少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往顾妄的方向蹭了蹭。

顾妄伸出手，拂开许安安额前的碎发，指尖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

这才是他应该关注和守护的全部。

远方的波澜，就让它停留在远方吧，他有自己新的生活新的未来了，他的所有未来里，都站着许安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