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挣扎了一下,挣脱不开。
“醒了?”一个粗嘎的男人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我去跟老大说声。”
顾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大脑飞速运转,他被绑架了。对方目标明确,手法专业,显然不是普通的绑匪。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你们想干什么?”顾妄开口,语气异常冷静。
“干什么?”那个粗嘎声音的男人嗤笑一声,“顾大总裁,你还是先想想,你最近得罪了谁吧?”
得罪了谁?顾妄在心中冷笑,他坐上这个位置,明里暗里得罪的人,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顾知声的旧部?被他清洗掉的元老?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亦或是……
他沉默了几秒,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回答:“我得罪的人太多了,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位。”
“呵!死到临头还这么狂!”男人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了,脚步声靠近,紧接着,蒙眼的布条被人粗鲁地扯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顾妄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几秒钟后,他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果然是一个废弃的仓库,空间很大,但到处堆满了锈蚀的机器零件和破烂的集装箱,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惨淡的月光从洞口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光柱。
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们老大是谁?”顾妄直视着刀疤脸。
刀疤脸狞笑一声:“你很快就知道了。”
仓库大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高瘦的男人,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当顾妄看清来人的脸时,瞳孔收缩了一下。
周列。
顾知礼那个忠心耿耿的干儿子,他曾经在顾知礼身边见过几次,一个沉默寡言但眼神阴鸷的年轻人。顾知礼倒台后,这个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瞬间,他明白了一切,这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报仇。
“周列。”顾妄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原来是你。”
周列走到顾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顾大总裁,别来无恙啊。”周列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气,“我干爹在里面,可是日夜‘惦记’着你呢。”
顾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惦记我?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咎由自取,怎么?你这个当干儿子的,是想去陪他?”
“牙尖嘴利!”周列脸色一沉,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顾妄的腹部!
顾妄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惨叫。
“顾妄,你不用激我。”周列蹲下身,用手拍着顾妄的脸,力道不轻,带着侮辱的意味,“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那你想要什么?”顾妄抬起眼,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钱?还是顾氏的股份?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现在‘自身难保’,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他故意误导,想试探周列的真实目的。
周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钱?股份?顾妄,你把我周列当成什么人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痛苦!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我干爹报仇!”
他站起身,对刀疤脸吩咐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等我慢慢想好,该怎么好好‘招待’这位顾大总裁。”
说完,周列带着几个手下,又离开了仓库。
仓库里暂时只剩下顾妄和那个刀疤脸看守。
顾妄心中飞速盘算,周列恨他入骨,目的纯粹是为了折磨报复,谈判的可能性为零,他必须自救。
他在暗中活动手腕,利用身体微小的动作和水泥地面的摩擦,一点点地试图松动背后的绳结。
此刻,他感觉到绳结似乎已经松动了些许。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一种虚弱的声音对刀疤脸说:“兄弟,给口水喝吧……或者,给点吃的,就算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是不是?”
刀疤脸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事儿还挺多!”但他看了看顾妄那确实有些苍白的脸色,想了想,还是朝外面喊了一声,让人去弄点吃的过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弟拿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里面装着几个冷掉的包子和一瓶矿泉水。
小弟把东西放在地上,就又出去了。
仓库里再次只剩下顾妄和刀疤脸。
“我手被绑着,吃不到。”顾妄看着地上的食物和水,对刀疤脸说道,“帮个忙,松一下绑,吃完再绑上也行。”
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想得美!给你松绑?你当我傻?”
他走过来,捡起一个包子,粗鲁地递到顾妄嘴边:“张嘴!”
顾妄看着近在咫尺的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一直被反剪在背后的双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凭借刚才悄悄松动的绳结,双手猛地向外一挣!同时腰部发力,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骤然弹起!
“砰!”
他的双臂虽然没能完全挣脱,但挥动带来的巨大力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猝不及防的刀疤脸身上!
刀疤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包子也掉在了地上。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已经虚弱不堪的总裁竟然还有反抗的力气和胆量!
就在刀疤脸愣神之际,顾妄的目光迅速扫过地面,锁定了一块半截埋在灰尘里的砖头!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起那块砖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刚刚站稳的刀疤脸的头部,狠狠砸了下去!
“噗嗤……”几声闷响,顾妄用尽全力狠狠砸了十几下。
刀疤脸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双眼翻白,直接软倒在地,鲜血瞬间从他的额角汩汩涌出。
顾妄顾不上检查对方是死是活,他剧烈地喘息着,双手因为用力过度和绳索的摩擦而火辣辣地疼,甚至可能破了皮,他迅速蹲下身解下脚上的绳索。
他立刻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又经历了绑架和刚才的激烈反抗,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看了一眼仓库大门,又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暂时没有人过来,他不能走大门。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破损的窗户,窗户很高,玻璃早已不见,只剩下生锈的铁框。
他咬紧牙关,拖着虚软的身体,搬过旁边一个破木箱垫脚,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窗户,也顾不上被铁锈划破的衣服和皮肤,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外面是松软的泥土地,缓冲了落地的冲击力,但他还是摔得眼冒金星。
他迅速爬起来,环顾四周,果然如他所料,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野,四周漆黑一片,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坳里,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和杂草。
他辨明了一下方向,朝着一条通往山下道路的方向,拔腿就跑!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周列随时可能回来,一旦发现他跑了,必定会全力追捕!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肺部剧烈抽痛,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突然身后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
“在那边!他往那边跑了!”
“快追!别让他跑了!”
“老大说了,抓活的!不能真的伤害他!”
追兵来了!而且听声音,距离在迅速拉近!
顾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的体力已经透支,速度越来越慢,而对方显然熟悉地形,并且有交通工具,他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
他咬紧牙关,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冲进了一片更为茂密的树林,试图借助地形的复杂来躲避追捕。
然而,就在他刚刚钻进树林,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时——
“砰!”
一声划破夜空的枪声响起!
顾妄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温热的粘稠液体迅速浸透了他腰腹间的衣物,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无力地扑倒在地。
他的意识开始迅速模糊,视线变得昏暗,耳边的叫嚷声和脚步声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随后,冰冷和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他倒在无人知晓的山野林间,身下的鲜血,无声地浸润着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