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终于双脚沾地,大大松了口气:“谢谢前辈!”他要见礼,但手里又捧着东西,最后变成了奇奇怪怪的行礼姿势。
李伏点头。
小孩张开双手,他掌心里捧的原来是一只幼鸟。手掌被幼鸟啄出几道伤口,他吃痛地皱眉头,看着李伏说:“它刚才从树上掉下来了,前辈能把它送回去吗?”
李伏心中微动。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干净的眼睛。
“可以。”李伏说。树下有一只被掀翻的鸟巢,李伏发动法术,把鸟巢连同幼鸟送回树杈间,又躬身握住小孩的手,替他治好手上的伤。
小孩笑:“谢谢前辈!”
李伏问他:“你为什么会被挂在树上?”
小孩说:“小鸟掉下来,我使劲一跳去接它,然后就被挂住了。”
李伏以目光丈量小孩和树枝之间的距离。这不太像小孩子能跳到的高度。
小孩兜兜转转,找到刚才的起跳点,演示地纵身一跃:“就像这样——啊!!”他又被挂住了。李伏再次把他摘下来。
小孩心有余悸:“我、我下回再也不这么跳了。啊,谢谢前辈。”
这孩子竟然能跳这么高。李伏思索。迎着小孩天真的目光,李伏聚起一枚法术,点在小孩的额心。小孩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也没躲,乖乖站着任李伏施法。
这个孩子……
李伏神态更严肃,再次施法探查。法术仔细地扫过灵脉、肌骨。李伏检查毕,心中也不得不叹一句:好根骨,好天分。
树上传来啾啾鸟鸣。小孩冲鸟巢招手说:“下次别再掉下来啦——”
心怀考察之意,李伏问小孩:“你救了它,它却啄伤你的手,你埋怨它吗?后悔吗?”
小孩答道:“它从树上掉下来,肯定很害怕,不是故意啄我,我不埋怨它。如果我不救它,它也许会摔死,那也太可怜了,我也不后悔救它。”
李伏活过太多年,见过太多杂糅的善与恶,本来不会轻易认定一个人是好还是坏。但他却无法不被这份发自本心的、无瑕的善良触动。他眼前的孩子兼具天赋和品格,若能被人好好教导,必将成长为一方大能。到时候,即使李伏自己陨落了,也后继有人,具备足够的能力和觉悟来匡扶天地间的正义。
于是,李伏说出了世上绝大多数修士做白日梦时会想象他说的话。
“你师从何人?”李伏问,“如果还没有拜师,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淮山。现在。
“我的儿子我再清楚不过。他天资、品性都是第一等的,何时主动招惹过别人?没来由地挨了打,还伤得那么重,你说,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白圭痛心地说。
白圭对面是袭明真人澹台涛……的小徒弟。沙弥猛点头,搜肠刮肚地找词捧场:“真是太——太没道理了!”
“即便对方有广武道尊护着,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早就想好,无论如何得为他讨回公道。”说到这里,白圭虽然还是一副伤感神色,但眉眼间的得意已有些藏不住了,“结果,你猜我儿子怎么说?”
“他怎么说?”
“他说他已经是元婴修士,不能再事事依靠父亲和师父。更何况,他不把被打伤的事看作私仇,而是看作邪器失控的结果。所以,要了结这件事,也不该寻仇,而是要设法防止邪器伤人。”白圭快乐地叹气,“唉,没想到他现在既有担当又有见地。他将来一定会比我更优秀。”
“噗哧。”白圭背后的澹台涛没忍住笑出声。
白圭这才注意到袭明已经到了。虽然袭明确实是收敛着气息悄悄过来的,但人都走到他背后了,他居然也没发现,可见他讲得太入迷。白圭略感尴尬,没继续说下去。
“倒也没错。”澹台涛笑着俯身斟茶,接话道。他的话像随口应和,又像谶言:“或许他未来的成就,你我之辈皆不能与之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