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有呢?”
“如果那天没有出现兽潮,父亲——太瑛真人就会发现禁制被人破坏,两位真人的陷害就不会成功。但是兽潮就在几个时辰后爆发了,这可能不是巧合,而是他们以某种方式预知了兽潮到来。如果我们能弄清如何预知兽潮,下一次就可以提前警告大家了。”
李伏若有所思地看着白澈,看得白澈心里越来越没底。要知道,如果他答对了,师父往往很快就会肯定他的答案;如果师父半天没说话,那多半就是答错了——
李伏问:“这是你自己想到的?”
白澈的脸“唰”得变红:“不、不是!”他指向玲,“是她告诉我的。那个,问人算作弊吗……?”
“不,你做的对。人皆有局限,所以应该认真听取别人的意见,也应该寻求帮助。”李伏说,“你回去休息吧,总结一下此行的收获。剩下的,我会亲自去找元彻和成玄核实。”又对玲说,“你留一下。”
两人皆称是。白澈依言退下。玲似有模糊的预感,望一眼遥遥远空。此时天色微暗,几近黄昏。
李伏问:“你的名刺在哪里?”
“在郦自衡前辈那里。”
李伏点头:“你去取来交给白澈,换到他的队伍里吧。”
“是。”
“今后,你尽力协助他。他有遗漏、错判之处,你应当指出,不用顾忌冒犯。再者,你应当循分守理,不诚实的言行,都不该有。”
玲揖礼:“是。谨遵——”
玲的应答尚未说完,一抹朱红色冲进她的视野。那是一杆长戟,利刃闪着寒光,直冲向李伏。
握戟的人是广武道尊封铮。他满面怒容,威压隆隆,令人不敢忤视。事发突然,强劲的灵力掠过玲的面前,她本能地屏息,捏紧了冰冷手指。怎么回事?
“广武?”李伏问。他一动不动,像往常那样,以“不作为”拒绝广武的挑战。然而锋刃迫近时,李伏发觉广武决心要将攻击落到实处。他聚法术挡下戟尖,却已经错过最佳的时机。灵力刺穿法袍前襟,细长裂口处漫开血红色。
李伏敛眉。今天的广武和平时很不一样。
李伏很清楚,广武对战斗有非比寻常的、纯粹的执念,其中不掺杂爱憎。例如,成玄曾经屡次谋杀广武,两人之间有过不知多少次死战;但是广武晋阶出窍后,全然对成玄失去兴趣,光顾着挑战李伏,仿佛一夜之间忘记了他的旧日死敌。
但是今天,广武的举动不似挑战,却像倾泻怒火。李伏自认为行事妥帖,没有做损害广武的事。广武的仇视,来得很蹊跷。
无论如何,广武现在情绪激动,此战已经不可避免。李伏当机立断,手中化出长剑,作迎战态势。法术铺开,防护、攻击,悉皆有之。“去把附近的人遣散。”李伏对玲说。
“是。”玲揖手应声。
封铮怒道:“你不许去!”
李伏和玲同时看他。封铮不再管李伏,拎戟走向玲。李伏皱眉,站到他们中间,持剑拦住封铮。
“让开。”封铮说。
“别做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情。”李伏说。
封铮充耳不闻。他盯着玲,手中长戟上仍有残血。玲脸上并无惧意。
“他算你的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封铮质问她。
玲静了一瞬。她问:“你在怀疑我吗?”
封铮听她这样说,气势立即变弱三分。他低头看向别处:“没有。”
李伏反应了一下才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完全下意识地,他“唰”地往后退出去老远。没他拦着,玲走近封铮。
她放软语气,又问:“那是怎么了?”
封铮看着她。他眼中的怒意消解,嫉恨也淡了很多,剩下的全是受伤。玲见他这副情态,心先疼了。
封铮问:“你到东岳,是为了跟着他吗?”
“不是。”玲说。
“他比我更好吗?”
“没有。”
“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
“不行。”
封铮攫住她的手臂,紧盯着她。数月的分别后,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他是相当执着、不愿意折衷和忍耐的人。他很少想要什么,然而一旦产生意图,就会贯彻到底。就像他为了得到方无,不惜打穿九重塔,与整个东岳为敌,即便严能道尊对他降下天罚,他也不收手。他又问,声音滞涩:“为什么?你怨恨我吗?”
玲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她的眼神奇异地安静、专注。“我不怨恨谁。”她说,灵力在眼瞳中运转,她以“戏狸奴”为自己注解,“我关注的是未来。请您告诉我,沛水边的事还会重演吗?如果答案为‘是’,那么我不做共犯。”
封铮不语。
玲像拂去一片落叶那样,轻轻把封铮的手移开了。爱怨如惊涛骇浪,翻滚着不能停息;而她锚定于其中,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位置——只是这次她选中的地方,不再是他的身旁了。
玲揖手告退。没人回应她,她自作主张地平身,顺着下山的台阶离开了。她走后,封铮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李伏第一次见到广武露出现在的神情。他无声地叹息。为什么广武会在淮山枯坐整整三个月?他大概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