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技艺高超、而且正在被人追杀的法修,郦自衡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显然,路过的元婴女修就没能注意到他。她没有表情,循着法术指明的方向前行,似乎在寻找什么。
郦自衡挑眉,打量她。折扇抵着眼睑,他很不礼貌地用了透视的法术。他的视线穿过她的法衣乃至肌肤,看到了他意料之内的东西。
折扇刺中女修的后脑,澎湃灵力涌出,追查傀儡背后的操纵者。女修猛地转身反击,姿态如同活人。灵力相互冲击,震得整个山头的树都在晃。
“好久不见了。”女修说。
“我可没见过你。”郦自衡说。
女修勾起嘴角:“我没和你说话。”
铺天盖地的镖刀冲向郦自衡。他刚暴露行踪,身后的“黄雀”,裘无锋,就找到了他。裘无锋拎刀劈向郦自衡,对女修说:“让开,别妨碍我。”
女修从另一侧拦住郦自衡的去路,说:“我们都想要他死,可以合作。”
裘无锋说:“我不和尸体合作。”
其实无需什么配合,他们层出不穷的杀招就足够令人胆寒。郦自衡避开锋芒,设法令他们相互妨碍,可这远远不够。镖刀插进他的肩胛,血流汩汩。
傀儡明摆着正在追踪玲。如果郦自衡此时离开,无异于将玲扔进傀儡师手掌心。但他也没别的选择。
郦自衡全速逃走了。
周纪开价太高,夏云绯又跑了,玲此行没能得到她想要的情报。现在,她施法探查:郦自衡抹除了她的法术印迹。这是他们提前约定过的信号,代表他没空接应她。
郦自衡又被追杀了?玲正思考着,注意到不远处的人影。
那是一名陌生的元婴女修。她衣衫染血,手里“咔咔”摆弄着一件九连环。看到玲,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下一刻,她的身影闪现在玲面前。她离她如此之近,玲下意识地屏息了。
元婴女修问:“你自己一个人吗?”
玲还未回答,忽然一股强烈的不安攫取她的心。那是来自天道的威压,仿佛雷劫前的预感。冥冥之中,玲本能地知晓,如果她现在对女修说谎,将会有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发生。
玲遍体生寒。她想起:她曾经发誓会如实回答五个问题,而那傀儡只来得及问了四个。
别无选择。玲说:“是。”
郦自衡冲进东岳,身后的攻击总算停下了。类似的场景已经上演过太多次:裘无锋没能杀掉郦自衡,郦自衡也没能甩掉裘无锋。裘无锋忌惮《东律》,从未在东岳袭击过郦自衡。他往往以最大的耐心等待时机,等到郦自衡再次离开东岳。
郦自衡啧声。这下棘手了。再拖延下去,玲就会变成一具尸体——能动能说话的那种。他琢磨着,疾飞向丹峰。
丹峰的某个屋子里,白澈正在修炼。忽然,门上传来一声巨响。他被吓了一跳,真气都散了。
白澈小心翼翼地开门。门外是郦自衡,他一照面便质问白澈:“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白澈懵了:“什么?”
“有人捉走玲,要杀她炼器。你是她的上级,她遇袭,你却不过问?这是渎职。”
“什么?我、我不知道——”
郦自衡不客气地,用折扇重重敲白澈的手背,印下一道法术。他说:“你跟着这个就能找到她。抓紧时间,去晚了,她就是白道友你背上的第一条人命。”
白澈完全被郦自衡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砸懵了。又是“渎职”,又是“人命”,几时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重话?手背上传来阵阵灼痛,白澈无暇也不敢多想。他胡乱应下,全速冲向西岳。
白澈降落于山坡上。
手背的法术印迹时明时暗,胡乱闪烁起来。白澈挠头,这是什么意思?他四处探查,确认玲就在这座山头,但是他看不出她具体在哪。附近没有别人呀?
白澈走过草地,突然,他感觉自己似乎撞上了、穿过了什么东西。凉意滑过白澈的身体,就像有人兜头浇了他一盆冷水。他不由自主地打寒噤。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异乎寻常地安静,没有风声,没有鸟虫鸣声,只有诡异的“咔咔”碰撞声。
咔。咔。咔咔。
白澈的心提到嗓子眼。他看向声源处。那是一名元婴女修,衣衫上有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她扭着一件九连环,一下又一下,这正是怪声的来源。
白澈平日里勤奋的学习此刻回报了他。他看出女修正在施法,制造幻境。女修则面无表情地从上到下打量他。末了,她说:“道友,你且等等。我解决完事情,就放你出去。”
“我,”白澈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干涩,“我在找一名金丹女修,她叫玲。你——”
白澈还没说完,法术抢先一步击中他。他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