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身体一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她:“你说什么?!”
玲坚持说:“届时他们根本无力回天。唯有死足够多的人,凌虚阁才会倒台。这便是援助凌虚阁的好处。”
齐瀚不语。他坐在高位上,食指一下下叩击扶手,大概正考虑着。秦直也爱做类似姿态,然而秦直无论敲快敲慢,都只让人觉得他的手一刻也闲不下来;而齐瀚积威深重,他手指的每一击都像敲打、猜疑,随时可能夺走谁的性命。
白澈首先受不了了。眼前的一切根本不符合他来古柯宗的本意。他行礼,生硬地告辞:“既然真人不便相助,那么晚辈不再打扰您了。”
齐瀚说:“站住。”
白澈站住了。他表情忍耐,可他再怎么极力忍耐,也忍不下去。白澈说:“您不能趁人之危!连天道都不会容忍这样下作的——”
一股劲风涌去,将白澈撞在墙上,发出“隆”地巨响。玲站得近,脸被风的余劲擦到,一阵生疼。周围人噤若寒蝉,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白澈难受地咳嗽着。
齐瀚冷笑。
齐瀚最初踏上仙途时什么都没有,靠着经年的忍辱负重,靠着一次又一次地去争去抢才成就今天的自己。太多的匮乏和仇恨堆积在他心底,任他再掠夺和践踏别人多少次也不足以抵消。从前,他深深憎恨像白澈这样的,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令世人惊叹“天选之子”;甚至屡次因为妒恨而痛下杀手。直到后来,齐瀚修成化神。他超越了芸芸众生,那些止步于元婴期的“天才”们,终于不配再被他妒忌了。
但是今天,白澈这副习惯于被爱护的姿态和不知好歹的坚持,太过碍眼。沉寂多年的厌恶又涌上齐瀚的心头。白澈鼓起勇气忤逆成玄真人,做好了失败和受罚的心理准备。他却想不到,齐瀚在那一瞬间,真想杀了他。
齐瀚最终没有杀掉烦人的、严能道尊的徒弟。妖兽的动静渐渐靠近。齐瀚该去迎战了。
齐瀚站起身。与此同时,古柯宗修士们纷纷躬身行礼。
“袁尚。”齐瀚说。
“是。”一名元婴男修应声。
“你带人去凌虚阁,两个时辰后撤离。”齐瀚说,“还有,把他们两个关起来。”
白澈和玲被关进古柯宗的地牢里。牢房被法术禁制死死封锁,白澈竭尽全力去砍,也没有办法强行突破。
玲说:“白前——。”
她刚开口,白澈便怒道:“我一定会出去,也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凌虚阁,绝不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白澈是以良善和正直雕琢的璞玉,会自觉地排斥一切污浊与邪佞。所谓名门正派,莫过于此。
“白前辈,想让古柯宗援助凌虚阁,这是唯一的办法。”玲说,“等他们撤退时,我们再设法拦住他们。”
白澈蒙了,脑内一片混乱:“但是,但是怎么拦住他们?还有,我们怎么出去?要是去晚了……”白澈后脊发寒,不敢说下去。
“有人会帮我们,她应该就快来了。”
如玲所言,不远处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黑影挪到牢房门口,察看禁制。玲问:“周前辈,怎么样,能打开吗?”
周纪勾起嘴角:“当然能。但是别急。你之前给的玉佩只是定金,想让我放你们出去,要再付一笔钱。我可提醒过你了,价钱绝不会低。”
白澈紧张地问:“需要多少?”
周纪宣布:“八十万。”
白澈立刻长舒一口气,他的表情仿佛在说“才八十万啊”。他轻松翻出一袋灵铢给她:“我有!给你。”
周纪欲言又止:“你们这些生来就有钱的人——算了。”她念咒文开锁,“记着,别说是我放走你们的。还有,我负责只开门,不负责带你们出去。剩下的,靠你们自己了。”说完,她闪身不见了。
白澈又紧张起来。他们身处古柯宗的监狱,外面全是守卫。他说:“我们怎么出去呢?”
玲笑了。她说:“成玄真人不在。古柯宗里善战的修士,大都被派去前线抗击妖兽了。现在的古柯宗,还有谁能拦住您吗?”
白澈,严能道尊李伏手把手教出来的亲传弟子,剑术卓绝的元婴修士,呆了呆。他恍然大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