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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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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直仔细打量拦路的法术,说:“全是些弯弯绕绕,也太麻烦了。不如我们直接掀翻它们,我负责右边,你负责左边?”

“我想我们不是来强拆别人的洞府的。”白圭说,“你解上面挂着的铃铛,剩下的我来吧。”

“好吧。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太闲了?”秦直一边破解法术一边抱怨,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的抱怨声本身就是解咒的法术,“在自己的洞府里面布满障碍,要我说,被强拆了也怨不得别人。等等,这是什么。好险,差点进陷阱。连锁的?有点意思……”

秦直专心起来,他随便勾取一只被解下的铜铃,摇晃着它施法。很快,秦直抖手腕,以铃舌撞击的最后一声脆响彻底解开上方的所有法术。他把铜铃扔到旁边,瞅一眼白圭,得意道:“哈哈哈,我比你快。”

他们的任务根本不一样,有什么好比的?但是白圭忍了,不和他一般见识。他耐心拆解着,地上的法术依次黯淡,不再发挥效力。

走廊被他们两人彻底清理干净,呈现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和闪着光从天而降的纸册。生怕人看不见似的,纸册招摇地绕着他们转圈,最终停在两位真人面前。

“真的假的。”秦直说,“什么东西?”

纸册依言自动打开,“唰唰唰”地快速翻到底。它是一本乐谱。

白圭说:“原来如此,这里不是普通的洞府,而是一处秘境。洞府主人想考验进入洞府的后辈们,把奖励送给有才能的人。难怪他用许多琐碎和复杂的法术拦路。”

如果是寻常修士,在此等玄妙的奇境中发现法宝,肯定迫不及待地要学一学、试一试。但在场的两位真人早就见惯了好东西,均抱着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别说白圭无意相争,就连身为音修的秦直都只是敷衍了事地拿来随手翻了翻。

秦直合上曲谱。秦直走两步又站住。秦直满脸震惊,他重新打开曲谱,仔细地从第一页开始浏览。白圭见状也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这乐谱有什么特别的吗?”

秦直连连看过好几页,头也不抬地说:“这好像是我的乐谱吧!它怎么会在这里?谁啊,用别人的心得当奖励,太不地道了吧?”他哼了一段,点头赞叹道,“写得真好,八成是我谱的曲。”

白圭深深吸气:“你的乐谱,你自己不记得?”

秦直回怼:“我写过的曲子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每一阙都记得?你千百年来创造出的符文,难道你全都记得?”

白圭无法反驳,又问:“那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认识这座洞府的主人吗?”

秦直从曲谱中抬起头来,思索半晌,说:“忘了。”他又去读谱,读到兴处,手中化出一支竹笛。他没有亲自吹奏,而是以法术控制气流,奏出清越笛音升扬回荡。一段演奏毕,他闭目沉醉在音律中,想了想,又变调重新演奏一次。经他修改,原本愉快悠扬的曲调略添几分曲折,更耐人寻味了。他思索着,还没决定哪种更好,白圭也还没来得及提醒他专心办正事。

异变陡生。空中传来轰然弦鸣声,一把铜琵琶从洞府更深处直冲过来。声浪里伴着灵力,是定身的法术。不仅玲全然动弹不得,就连白圭和秦直也都身形凝滞。灰尘和石屑簌簌落下,屋顶的石质雕饰显露真身:它们原来是隐藏起来的石柱,此刻向下砸去,其威力抵得上化神修士的一击。

面对石柱的突然袭击,秦直幸运地与它擦身而过,而白圭预先设下的防御法术与另一石柱相撞,石柱从中心裂成两半,落在地上,所幸没击中他或者玲。

秦直与白圭先后从法术中挣脱。世上有多少法修,就有多少种不同的施法风格,绝没有两人的手段完全相同。秦白二人都是最卓越的法修,对法术有深刻的领悟,如果足够熟悉,他们就能看出法修的师承,甚至直接辨认出施法者本人。这把铜琵琶的法术特征鲜明,所有线索全都指向同一个名字:他是当世最杰出的音修,洞府主人,这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而白圭怀疑他的脑袋里根本装不住任何事情。

白圭大喊道:“这是不是你的洞府?!”

“没错!我想起来了!是我的洞府!”秦直也喊。喊声里灵力激荡,盖过了铜琵琶的法术。石柱随之寸寸断裂,碎块四溅落下。他们各自撑开屏障抵御着。秦直深吸一口气,白圭见状,从袖中涌出许多符文,密密麻麻地绕着他和玲飞舞,严实地护住两个人。

这些符文大概有隔绝声音的效果,一时万籁俱寂,碎石落地声和嘈杂的琵琶声都消失了。即便如此,秦直的声音依然极其响亮,震得玲耳膜生疼,可想而知他究竟用了多强的灵力去强化这句话——

秦直对铜琵琶喝道:“噤声!!!”一言既出,琵琶弦瞬间全都绷断,蜷曲在两端。声音与灵力层层回荡,遍及洞府的每一处。他强行轰碎了洞府里的所有法术,接下来,不会再有任何东西阻拦或攻击他们。

白圭挥散符文。他问:“你建的洞府,连你自己都打?”

秦直尴尬:“我又不是建来住的。这座洞府是我大发善心做出的一场机缘,要是咱们没抄近路,我大概早就想起来了。”

近路也是秦直自己选的。白圭的心情一言难尽,他又问:“什么机缘?”

“我那阵刚渡过化神雷劫,你懂的,正是最得意的时候。”秦直说,“我就想,我这么厉害,应该给后世留下些福荫遗泽,是不是?我就建了洞府,等有缘的后辈来传承我的功法。”他又郁闷地说,“这都快四百年了,怎么一个过关的人都没有?”

白圭看了看损毁的铜琵琶和满地碎石,说:“我看你不像想让人活着出去。”若非他们有化神修为,今日一行人必将葬身此间。

“正常情况下,这些法术是不会被触发的。”秦直解释,“只不过,我以前很讨厌有人乱改我的曲子:我谱的曲子,每一节都有每一节的道理,要演奏就老老实实地照着谱子来,一个音也不该错。所以——”

白圭说:“你不是号称绝不把曲子弹得和别人一模一样吗?”

“什么谣言?我明明只改写得不够好的曲子。”秦直停顿,显然意识到他刚刚把自己的作品也批评了,“随便说说……其实我现在觉得都无所谓……”

白圭叹气。他们白白折腾一趟,只因为元彻认不出他自己的洞府。他问:“你想传承功法,怎么不收徒?何须这样麻烦。”

“我可不想收徒。”秦直反驳,“要是一不小心收个你儿子那样的徒弟,多无聊?”他又很有自知之明,“要是遇上我这样的,多累人?”他再指向玲,“要是她这样的,有人罩着,师父打都不敢打,又怎么教?”

符文早已散去,玲眼看两位真人聊得投入,然而对她来说,四周仍然寂静无声。她发觉有液体从耳孔中淌出,用手指一抹,指尖鲜红。是血。她开口,唤回两位真人的注意力:“真人,晚辈好像听不见了。”

白圭和秦直都瞪大眼睛。白圭施法探查,秦直说了什么,看口型像“真的假的”和“小聋子”。白圭勾勒出一枚符文,让它环绕着玲飞动。灵力缓慢地滋养躯体,不断修复着遭到破坏的耳窍。

白圭和秦直略微施法,身前都凭空浮现出文字。

白圭写的是:大约半个时辰后康复。

秦直写的是:你也太弱了。

玲拜谢白圭,全当自己没看见秦直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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