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蚺堪堪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原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很超前,相比之下,小巫见大巫罢了。
她以为自己见识过黑暗,此刻方知何为深渊。
佘蚺麻木地拷贝数据,安装炸弹,继续向深处探索,她想知道人类的底线究竟在哪里,直到发现了被圈养的混形。
他们年龄各异,上至青壮年,下到蹒跚学步的幼童,如同一群牲畜囚禁于此。
在这间人性绝对泯灭的实验室里,佘蚺心中五味杂陈。
“新面孔?你们还真是殚精竭虑。”笼中的混形冷笑道,“上一个刚走,下一个就马不停蹄出现。”
“知道离开的路线吗?”佘蚺无视他的讽刺,直接发问。
她的问题让所有混形一愣,彼此交换着困惑的眼神,随后纷纷摇头。
“别信她的花言巧语!”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狗改不了吃屎,她肯定……”
话音未落,佘蚺已卸下伪装,以真实的样貌驻足于笼前。
面容显露瞬间,牢笼内外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细微的抽气声。
“回答我的问题。”她重复道,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寂静之后,是难以置信的低语,他们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一个颤抖的声音试探着问。
“放我们出去!”更多的声音随之响起,汇成一片急切的声浪。
……
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佘蚺的耐心即将告罄。
一只小老虎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鼓起勇气小声答道:“大人,我们……不知道。”
“方向,能分清吗?”她压下所有骚动,沉声问。
“能!大人!”小老虎急忙应道。
“记住:离开这里,一路向东,去C城边境。”她的目光扫过所有混形,“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明白吗?”
混形们用力地点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他们被分批带出去,安静地聚集在走廊,等待佘蚺的指令。
“外面有部队,有武器,打不过就跑,知道吗?”
混形的出现虽然打乱了佘蚺的计划,但好在,问题不大。
实验区大门洞开的瞬间,佘蚺如一道闪电掠出,巡逻的士兵应声倒下。
“嗡嗡。”
刺耳的警报撕裂了寂静。
531权限拉满,所有大门彻底打开。
“向东!”
混形如决堤的洪流,向着指定的方向奔涌,那是属于自由的方向。
炸弹引爆。
一点极致的白,像一颗新星在错误的坐标点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氧气与色彩。紧接着,这团白光膨胀为一个沸腾的金红色火球,表面翻滚着炼狱般的纹理。
侥幸活下来的长官和支援看到了爆炸的巨响,仿佛一道有形的白色波浪,拍打在他们的视网膜上。
随后,闻到了硝烟与尘土的味道,混合着一种灼热的、烧焦的铁锈与泥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最后,听到一种高频的、刺耳的耳鸣,如同丧钟,为刚刚失去的听力举行了一场简陋的葬礼。
爆炸的瞬间,世界变成了一朵倒置的、绽放的金属玫瑰。
巨响过后,周遭并未安静,而是陷入一种更深的嗡鸣。
“拦住他们!不——就地格杀!”长官的嘶吼淹没在爆炸的余波中。
他深知,一旦混形流入外界,所有的秘密与罪孽都将公之于众。
然而,主力军已葬身火海,零星的幸存队伍在疯狂的混形潮水面前,不堪一击。
一场单方面的收割,开始了。
烈焰如同一朵逆向生长、被诅咒的地狱之花,以□□为土壤,鲜血为养料,进行独属于此刻的极致的生长。
佘蚺在火海中舞蹈,以一种矫健而迅猛的韵律,完成赠予这片密林,绚烂的死亡之舞。
A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消防、军警的鸣笛声响彻街道。民众对远处的爆炸议论纷纷,却鲜有人能触及三年前的真相。
而制造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正浸泡在自家的汤池里。
衣物尽数销毁,佘蚺赤裸地滑入温热的水中。巨大的消耗感在适宜的水温里慢慢消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扑通。”
落入水中的轻响。
一道丝绸般的翠绿悄然浮现,缠绕上佘蚺的手腕,优雅地攀附,最终亲昵地环过她的长颈。
竹叶青淬毒箭头般的头颅微微昂起,竖直的金瞳凝视着主人,轻吐蛇信。
“嘶嘶……”
颈间的竹叶青微微震动。
「那头蠢老虎问,今晚的大场面,是出自大人之手吗?」
“嗯。”佘蚺慵懒地应了一声。
「需要向党派高层施压吗?」
“不必,静观其变。”
「大人是担心……有变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佘蚺眼帘微阖,“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竹叶青静卧片刻,再度投身信使的职务,将大人的深意传递给那头焦急的老虎。
水声哗啦一响,佘蚺缓缓从池中站起,氤氲雾气中,秾纤合度的身段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水珠沿肌肤滚落,墨绿长发如海藻般紧贴身体,迤逦至腰际。
她赤足踏上冰冷的瓷砖,留下一串清晰的水迹。
面对覆满水雾的长镜,她伸手随意地划过——镜中水汽凝聚,赫然映出一双极具侵略性与自我审视意味的眸子。
美人在皮,亦在骨。她从不掩饰对自身这副皮囊的沉迷。
而这,也正是江岁和对她最为痴迷的一点。
一种介于欣赏与占有之间的、危险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