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阳浑然不觉,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兴高采烈地拉着四湖开始参观。安静的房间里很快充斥着他此起彼伏的惊叹:“哇!”“哇!”
531亮起,是江岁和的来电。
佘蚺回到卧室接通投影,江岁和的声音立刻从531中传出,带着不敢相信的质问:“你把人都杀了?”
“你不是说‘随意’吗?”佘蚺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耳垂,好像事情不是她做的一样。
江岁和听完,先是沉默,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所以,你就把他们都杀了?”
“嗯。”回答得理直气壮。
嗯你个头!江岁和现在真想敲开佘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脑子还是浆糊。
“你是真会给我找事情。”
佘蚺不语,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太了解江岁和了,这通电话纯粹是打来发牢骚的——要是连这点儿事都摆不平,对得起她手眼通天的财阀身份吗?
“你刚知道?”她幽幽问道。
“党派那群老家伙估计是被搞出阴影了,这次消息瞒得紧。不过联盟应该会有所动作,毕竟逃回去那么多的混形。”
“对了,照片?”
“全程录像,想要什么样的自己弄,这就发给你。”
佘蚺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江岁和问一句,她答一句,态度坦然得像是上下级间汇报日常工作。
“少跟我装傻,”江岁和懒得跟她绕弯子,“今晚必须把531给我送回来。”她早就知道佘蚺今天又拿着那东西干了不少“好事”。
“明天不行吗?”佘蚺试图拖延。
“就今晚。对了——穿你工作制服来。”
江岁和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一点儿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佘蚺在房间里默默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声刺耳的尖叫直击耳膜:
“啊——!”
靠北,吵什么吵?
佘蚺怒气冲冲地推开房门,一打眼便看见费阳扛着四湖,连滚带爬地从电梯里窜了出来。
这又是在闹哪一出儿?
费阳整张脸皱成了苦瓜,尾音不受控制地向上飘:“队长……呜呜……地下有好多辣条……嘤嘤嘤……”
“你们没事跑地下干什么?”
“「雨林」说地下有你的爬宠房,我好奇嘛……谁知道是散养的啊!”
电梯门在负一层打开,一股温热湿润、混杂着泥土与奇异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仅一墙之隔,这里与楼上的干燥洁净相比判若两地。
眼前的景象令人恍神:广阔的空间不像人工挖掘的地下层,更像一片真实存在的热带雨林。
穹顶由数万片光谱拟真板拼接而成,精准复刻着赤道地区黄昏的天光——幽紫与橙红的光线穿透林冠,在薄雾中划出几道静谧的丁达尔光柱。
盘根错节的巨型气生根与耐压合金梁巧妙嵌合,形成自然的承重结构。一条人工溪流贯穿其间,水流与成分均由生态中枢动态调节,水质清澈见底,生机暗涌。
蕨类、兰花与苔藓在岩壁上肆意生长,它们的根系深植于特制基床,由纳米灌溉系统精准输送水养。
科技在此隐于自然之后:微型气候节点藏身石缝与树桩,无声调控着各区域环境;看似粗壮的枝干实为恒温导管,为盘踞其上的蓝血绿树蚺维持体温。
一条伪装成藤蔓的纳米光纤沿枝干蜿蜒,末端的镜头正以微米级精度追踪一条蜕皮中的蓝蟒,将生理数据无声传给「雨林」。
佘蚺抬手轻划,面前空气中浮现出整个生态系统的全息控制面板。她可以随意拖曳、放大任意角落,查看每片叶子的蒸腾速率,或是调整“月光”的强度,观察夜行环纹蛇的反应。
这里没有屏幕,没有按钮,只有一片在绝对掌控下、肆意生长的真实雨林。
有佘蚺走在前面,雨林中的蛇群纷纷收敛了对闯入者的敌意。相反,它们大都流露出对佘蚺不同程度的亲昵——有的微微侧首,有的吐信轻探,这是属于萨恩的独特天赋。
“混形”是人类赋予新生物种的统称,并非他们对自身的定义。而他们内部主要分为两大支系:克罗萨恩与莫格塔尔。
克罗萨恩(简称“萨恩”)由极少数动物进化而来。陆地萨恩通常具备与人类相似的骨骼结构、容貌和智慧,同时保留部分特征性兽形。
他们继承并强化了动物的狩猎本能,例如佘蚺对蛇亚目生物的高度亲和力,在萨恩中并不算罕见。
理论上,同一纲目的萨恩都能与对应动物进行交流。
人类所熟知的“混形”正是指克罗萨恩,并对他们展开了大量研究。
莫格塔尔(简称“格塔尔”)则是一个更为神秘的族群,即便在萨恩中也知之甚少。
他们的外观与人类无异,进化方向却与萨恩截然相反:如果说,萨恩追求个体能力的极致,格塔尔则是为了适应。
他们拥有出色的环境适应性,在极端条件下,他们的基因弹性和表观遗传调节能在极短时间内启动,重塑生理机能以保障生存。
格塔尔向来与世无争,数量稀少,常年定居于固定的极端环境区域。因此,除了联盟高层外,普通萨恩甚至未曾听闻过他们的存在,人类更是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