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风不过去,就关七分钟。
你可以不去确认风在不在。
下午,父亲出门办事,母亲在厨房做晚饭。我在房间里设了一次“旧抽屉七分钟”,只针对这些纸。
手机倒计时七分钟,静音。手掌按在胸口,数四拍吸、二拍停、六拍呼。
第一分钟,站在门口位,看着这些纸躺在桌上。
第二分钟,五步到床头灯旁,摸一下那张贴好的卡角。
第三分钟,三步到书桌前,把那两张纸反面朝上,露出我刚写的注释而不是当年的“没事”。
第四分钟,两步到窗前,看小区楼间晾着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
第五分钟,退回床头灯旁,确认卡还在。
第七分钟,退回门口,手机屏幕亮起,七分钟到。
那几张写了很多遍“没事”的纸仍在桌上,没有少任何一个字。只是它们不再需要被塞在最底层夹缝里,只需要被翻到能看见的地方,然后在旁边写上新的句子。
晚上吃饭时,父亲提起一个旧话题:当年我突然决定离开这座城市去别处上大学,他一直弄不懂原因。
“那时候你就说想离开这个风大的地方。”他说,“其实这里也没多大风。”
我笑了一下,把筷子放下:“大概是我不知道可以在屋里关七分钟,只会想往远处跑。”
他问:“现在还想跑吗?”
“现在知道可以在屋里待着。”我说,“跑的时候也能带着屋。”
母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她没接话,只说:“趁休假,多睡会儿。”
回到房间,我把那两张旧纸叠好,放进一个透明袋里,外面写上“旧抽屉样本”,连同从馆里带来的小册放进背包。回程的时候,这些纸会和我一起往那栋楼走一趟,变成另一种归物。
睡前,我照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数四二六,走一圈家中短路。床头灯的光在卡边缘停了一下,像一枚小小的章落在纸上。
槿槿。
她在很浅的地方叫我。
我在这里。
我回答。
她像在笑:
以前写“没事”的那个你,也可以算作一个当事人。等你回馆的时候,把她也写进表里。
我关灯前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旧抽屉当事人,待回馆备案。
屋子的呼吸像应了一声。窗外树叶碰栏杆的声音很轻,与我在六楼听见的风声完全不同,但都落在陆地上。
我在陆地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