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已是傍晚。
梨珈满载而归,大包小包敲开了家门。
来到客厅,都没来得及歇上一口气,往沙发上一坐,脚边不小心触及到什么冰硬的物体。
她“哇啊”一声跳到沙发上,指着脸色苍白,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徐梓瑞,“几日不见,她她她……她怎么摸上去冰冰的?”
“死了。”沈褚蓝开了卧室的门走出来,十分平静 ,“烂都烂不掉。”
那日沈褚蓝别了日游神,直接回了家。
委托迟迟得不到解决,已经感觉出鬼火愈发显露来自恶鬼的凶光,在耳边念那则鬼故事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她本想请假,打算好好把委托解决了再说。
一回到家,家已经被拆了,屋内一片狼藉,地板碎裂,墙壁也有窟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孤魂野鬼都没了踪影,只剩那个堂姐的尸体安静躺在沙发边。
“不能吧!”梨珈惊讶,她知道牛头马面因为中了煞,肯定是去皮肉司修补肉身去了。
那徐梓瑞呢?梨珈又望向这具躯壳,伤得很严重,血都流干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几乎是不能用了。
没想到温墨万这么生猛,一上来直接把一只与他无冤无仇的鬼打得灵魂出窍。
但转念一想不太对,如果徐梓瑞真的和温墨万打起来,应该会触及温墨万身上的煞气,肉身也会跟着快速腐烂。
她这个模样,倒像是为了临时躲避什么,才故意把肉身丢开的。
此间,沈褚蓝发觉身边几缕游魂的流动速率正在加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自己这这里飘来。
主卧室的门半掩着,似乎有什么正将鬼魂驱赶了过来。
接着,很快听见了怪异的声响,其实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之前只是轻微的响动,使得她以为是鬼魂的恶作剧。
现在的动静颇大,已经到了不得不让她察觉的地步。
眼见鬼魂成群结队的往客厅中飘了过来,越来越多,沈褚蓝从沙发上起身。
开门而进,徐梓瑞的书桌处伏藏着的物体,像发出剧烈的咳嗽,动静大到桌台以及书柜上的摆件,悉数东倒西歪,一些还被震落了下来。
梨珈跟着进了卧室,“难不成又走进意象里了?”
沈褚蓝摇头,感觉不是。
她只身试探着靠近,很明显,那愈发急促的敲打声来自抽屉里,听着很有实感,不太像鬼魂随便创造出来的幻觉。
反而让她觉得,有什么关在了里面。
她犹豫许久,伸手将那抽屉开出一条狭缝,一道影子倏尔在她面前划了上去,沈褚蓝一惊,整个身子往后倾倒,抬头看,原来是那日记本窜了出来,在半空漂浮着。
书身厚实沉重,外观隐隐透露着古怪。
梨珈朝上空的生死簿喊,“徐梓瑞,你怎么在这里?”
“先别管我了。”生死簿里传来徐梓瑞虚弱的声音,显然是魂魄附在了上面。她现在脑子很乱,只想独自静静。
“怎么了?到底被谁揍了?”梨珈莫名其妙了一会儿,看向沈褚蓝,转眼想到了正事。
她将两个发着光的锦囊从脖子中取下,递给沈褚蓝,把孟婆鬼的话如数告知,“谭禀和辰芸的记忆锦囊就在这,我们很快就可以弄清,黑莓的妈妈到底是不是她。”
“现在就打开?”沈褚蓝说话之际,仍望着半空悬浮的生死簿。
“不。”梨珈说,必须找到记忆诞生点,也就是那对夫妻尸骨所在之处,锦囊会发出强光的。
“对了,你身上没异样吧?我的黑莓呢?”
沈褚蓝摇头,带着梨珈来到客厅寻找。
客厅,黑莓躺在茶几上,又睡着了,就像化成了一滩微微晃动的墨水。
“醒着的时日不多了。”沈褚蓝说,如今黑莓嗜睡越来越严重。
梨珈于是拿出了那个玻璃瓶子,“梦胚胚还告诉我,这是黑莓其中一瓣记忆。只要喂给她,说不定就能记起些什么。”
“试试吧。”梨珈凭着感觉,自顾自将鬼火液体全部倒进了玻璃瓶中,塞上木塞,上下使劲摇晃,让鬼火与那一瓣记忆充分融合。
只见那瓶中一半黑色半凝固液体冒起细密的气泡,逐渐增生膨胀,充斥整个瓶身。
最终瓶子在梨珈手中,爆炸成了碎片。
液体从梨珈手边流至地上,融合成一团黑色胶状物,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增生膨胀。
最终,分裂出多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半凝水球,像断了线的黑珍珠一颗颗滚动在地板上。
沈褚蓝的预感不太好。
地上的黑色水团像是细胞分裂,用不了多少时间,很快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板。
沈褚蓝将门窗都关紧,先和梨珈退回到了主卧室,半掩房门。
“还在变多吗?”半晌,梨珈按着背后的哭丧剑,侧身透过门缝隙看去。
客厅里无数水团迅速搅动在一块,持续增长。
潺潺的水声中,夹杂着一丝空洞而细弱的梦呓。
“黑莓,你终于醒了。”沈褚蓝抵在门后,“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师,我好难过……难过的事忘记太久了,再度回想起来,会变得更加难过。”鬼火的声音听上去很低落,“为什么你要让我记起这一切?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