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徐梓瑞也回了房间。
关了门,上锁,靠在门旁,屋内没有开灯。
借着月光,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床头柜上。
那盆仙人球一直以来都很有生机,它被养得很好,安静地生长,从来不被谁打扰。
就是这几天不能再把它独自放在阳台了。
她正准备去睡觉。
忽然,耳边传来了轻细的铃音。
如同游丝一声接一声在屋内飘荡了过来,逐渐变得清晰可闻。
徐梓瑞警惕地看向窗台。
几秒后。
窗户的玻璃碎裂。
一根涂着血的桃木剑破窗而入,带着明显的杀意从眼前划过。
徐梓瑞一手接住,迅速丢到了地上。
转身三步并两步,拿起床头的仙人球抱在怀里,神色有些不悦,“你又来了,还不走门。”
窗沿站着一个女人,黑色长发,衬着皎洁月色,长裙飘飘然,五官精致而深邃。
手腕处系着的招魂铃,在落地时,轻轻摇晃了几声。
“你每次都把门锁上,要我怎么进来?”女人神色很镇定,始终看向那怀里的植物,“还我。”
“谁让你来的?”徐梓瑞沉声。
“没有谁,想来就来了。”
徐梓瑞明显不信,“上门都不止一次,一定有事。”
“我只要你手里的东西,拿到了就会离开。”女人不依不饶。
“不给。”徐梓瑞拒绝。
“为什么?”女人瞠目,“那是我的。”
“你是到现在都没有搞清状况啊。”徐梓瑞哂笑,“你说了不算,它还不是你的。”
说话之间,地上遗落的那柄木剑,已经缓缓在她的背后腾空,蓄势待发。
女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试图再次疯狂攻击。
昏暗光线下,徐梓瑞仍一动不动,眼神透显一股凉意,“趁我还没改变想法,赶紧滚,滚回道观。”
“我自然会回去,还要把它带上!”女人神色愠怒。
面前已经飘起一张驱鬼符,符纸发颤,从中源源不断吐出很多的驱邪之物。
木剑悬浮半空,对准同一个方向,剑尖直指向那只鬼,皆被人涂上血液,开了光。
就在齐刷刷直刺过去时——
这次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木剑中途悉数全部掉落在地。
女人突然停下了动作,尽管死命想挣脱挟制,但身子已经没办法动弹。
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死死地朝一侧瞥去,似乎忽略了房间里的什么。
身旁隐现出的,是一面孽镜。
相传,冥界一殿专司生死夭寿之地,曾经矗立着一台通体金漆的孽镜。
这面镜子原先极大,静置于孽镜台,就在冥界至高处,不知静默了多久。
在它还没碎成碎片的时候,循着牵引的鬼迹登上台阶,就能看到亡灵游魂如沧海栗粟跪倒在镜前。
黑密的魂魄推挤到镜前,一直向高处不停堆积,竞相痴狂的伸出手,对着镜子抓取生前的执念,从中看到了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最终,都会不堪承受的一个个撞去,血飞四溅,如果没有强行带着离开,鬼魂就会死守孽镜不放,一直撞下去。
想必那时候的孽镜就是嗜血的。
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后来那面孽镜碎成了无数的碎片,从暗夜上空如漫天星辰洒落在炙烤过的碳色大地上,冥界久违地有了好几日的光亮。
这些大小不一的镜子碎片被重新收集起来,制成了众多新的孽镜,配给冥界千千万万的判官鬼。
若想得知镜中魂器历世的身份,听镜中灵魂亲口诉说它的过往与去处,判官鬼必须献祭自身一部分,才能为其所用。
这献祭的一部分,就是鬼的血。
如今徐梓瑞身上的血,有七成正流淌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导致欠了很多的鬼血没喂给孽镜,这面镜子至今被搁置,已经快不能照见什么。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亲自送上门。”徐梓瑞眼神冰冷,承认当时在这见到她的时候,除了烦躁还有一丝意外。
“鬼血离主后,能感知到的范围相当于一个区,能感知到就能为其所用。你就是一个傀儡,麻烦认清一下自己的身份行不行。”
“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来这里。”女人仍然镇定,镇定得有些反常,“我只想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徐梓瑞反问,“重要么?”
女人紧抿嘴唇,僵立在原地,缓缓移目,试图看向身边的那面孽镜,那面仿佛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却又仿佛从来崭新如初的镜子。
她很想要去看清镜子里的身影,只可惜,窗外逐渐收拢了最后一缕月光。
“既然来了,就一次性把血还清吧,这次大概,抽干?”
这只鬼的声音在屋内轻飘飘地响起。
女人平静地看了过来。
地上一柄木剑已经被拾起,眼疾手快的一剑将她封了喉。
鲜血大肆喷涌而出。
划破了大动脉,一瞬间红色液体飙得老高,飚到天花板,喷得跟喷泉一样,染红了大片的墙壁和地面。
身影直直倒下去,随即一声沉重的闷响。
没有惨叫,总体来说很安静。
但还是传出极细微的动静,
半夜,隔壁沈褚蓝缓缓睁开眼睛,好想上厕所。
起身,上完了厕所,本该继续回到床上,可总觉得刚才隐隐听见了什么。
她有些犹豫,去敲房门,咚咚咚,敲了三下,不见屋里的反应,正要开口。
房门哗地一下敞开。
屋内没有开灯,窗外连半分的月光都没有了。
沈褚蓝暂时将一些话憋了回去。
面前站着一抹隐没在黑暗处的身影,散发的气息比所有的鬼都要可怕。
又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沈褚蓝摸黑把灯打开。
才看清徐梓瑞浑身血淋淋地站着,卧室地上有一大片红得发黑的血泊,头顶天花板还有四面的墙壁上都有大量鲜血溅染的痕迹,看上去特别瘆人。
“那女人又来了?”沈褚蓝皱眉。
“来了。”徐梓瑞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屋内。
“你这次……把她杀了?”沈褚蓝跟着走了进去。
徐梓瑞用双手揪起湿漉的衣摆,用力拧,拧出了一长溜的血渍,抖了抖下衣摆,抬眼道,“算是吧,她太烦了,我不想再被按着头打第二次。”
望着屋内,如果这么多的血都出自同一人,那这人肯定死透了,但迟迟不见血泊处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