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晚看他说出徐之宜的名字,心里微微沉了沉,低声道:“若我不是徐之宜呢?”
对面这人笑笑,语气张扬:“你是谁不重要,你这个人最重要,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叫什么名字。”
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塌陷,慢慢的,那感觉蔓延全身,她脑子也有些迟钝。
不论她是谁,他只喜欢她这个人?徐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她以前的身份有很多,女儿、姐姐、将军、公主、战友,做了徐之宜后,称谓少了,可鲜少有做自己的时候,不是忙着查案,就是忙着逃命。
徐晚其实都不知道自己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
章行简说完那番话,心里也有些别扭和难为情,可他就是这么想的,不论她是谁,他都只在意她这个人。
看徐晚没说话,他有些难耐,“你倒是说几句话啊,不说我就当你答应我了啊。”
徐晚见他追着问,不免好笑,“你就不能有点耐心,还催上我了?”
章行简立马反问:“那是不是我有耐心了,你就能同意了?”
徐晚:“……也不是。”
他嘴角一抽,肩膀耷拉下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章行简见她这样,心里还是微微失落,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拒绝他,但还是愿意给她时间,毕竟一旦答应了,她一辈子都跑不掉了,还是得慎重,“算了,你回去慢慢想吧,本都尉等你。”而后,又加了一句,语气极为认真,“不管多久,本都尉都会等的。”
走廊上已经没人了,徐晚终于被放了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窗外的不知何时挂上的明月,又幽幽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逃不过惹上他,不管她怎么拒绝,不管她言语多伤人,他都不在意,只在意她。
“这人真是……”徐晚心里莫名出现一丝悸动,有些酸涩又有些甜滋滋的,她没发现,她的嘴角已经悄悄上扬,“真是难缠。”
月上乌梢,房内依然昏暗,一人跪在地上,一人坐在窗边。
“主子,属下失手了,人证也被章行简秘密送走了,还请主子责罚。”地上的人又磕了几个头。
“罚你也无济于事,那场水患,老头没清理干净尾巴,如今又多手掺和一个小将的生死,害得我还得给他善后。”他全身隐在暗中,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得咬牙切齿。
“你先行一步,去盛京与他们一起准备吧,再失手,就把你手砍了。”
他轻描淡写,跪在地上的人却冷汗滴了下来。
“是。”
第二日,徐晚早早下楼,今日便要出发盛京了,可到大厅时,却没见章行简,陆华说他去城守府了。
应该是为了采石山的事情,徐晚忍不住想,他说的有办法是什么办法。
等大家都吃完早膳,他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明目张胆的先看向她,笑了笑,而后才吩咐大家上车,开始赶路。
叶翎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不禁戳了戳她的手,眼神稍显猥琐,“一一,这是什么意思?”
徐晚也没想到他这么大胆,她都没答应他,怎可如此行事放浪,像个浪荡的二世祖一样。
徐晚没好气的说道:“不知道,他眼抽了吧。”
叶翎:“……”
一行人又开始赶路,距离到盛京还有不到十日的路程。
路上枯燥无聊,一向有活力的叶翎,都回自己马车上,不再骚扰明涣和徐萧了。
又是扎营的晚上,大家围坐于篝火闲聊。
这几日明涣在养伤,加上有叶翎的医术,他好的很快,如今气色好了很多。
明涣语气儒雅随和,对着章行简道:“章都尉,明日便到了云中郡,我六妹妹明若正好在那视察郡务,也该回盛京了,明日我们可否在云中城歇脚?”
章行简自然无不可:“可以。”
徐晚听明微提起过,与她最要好的便是这位六公主,她刚过及笄便有了封地,还能与明微一样参政,是个才学出众、心系民生、勤于政务的公主,如此年轻有为,她有些好奇,倒是很想见上一见。
叶翎实在太无聊了,见徐萧在旁边默不作声,便与他搭话。
“徐太子,南荣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你给我们讲讲呗。”
徐萧不太想搭理她,只看着不断闪动的火焰,没说话。
叶翎没气馁,眼睛一转,灵光一现,拉着徐晚的胳膊,“一一也想知道,是吧一一?”她眼神眨巴眨巴,真挚又无辜。
徐萧也看过来。
“是……”徐晚没法说不。
他声音带着些凉意,缓缓开口,“南荣群山众多,山水风景比这里好。夏日可以泛舟游湖避暑,秋天有漫山的枫树林,场景壮观,临安的有很多美食,猪骨面尤其不错,我阿姐……,”他似乎陷入回忆,提到阿姐时,顿了顿,“我很爱吃。”
之后又扯了一堆游玩赏景之地,最后看着火堆,陷入了沉默。
他面目低垂,掩住了落寞的表情,徐晚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又难过了。
“太子殿下,流水东去,固然一去不返,可人的光景很长,四季轮转下,殊不知哪个春季到来时,逝去的未必不能以别的方式相遇。”徐晚说的很隐晦。
徐萧看向她,似懂非懂,不过莫名的,他心里好受多了。
章行简轻皱起眉头,看着徐晚,也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一一,你说话,突然好高深,我有点听不懂。”叶翎悄悄在徐晚耳边说。
徐晚笑笑,没继续说话。
叶翎见徐萧情绪不高,又去找明涣聊天。
章行简看着时辰,提醒大家:“不早了,诸位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