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随月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在自己头发上摆弄来摆弄去。
池晏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她。
她看着许随月在造型师的手下,一点点地从一个素净的学生,变成一个光彩照人的、陌生的女人。
当许随月换上那条深蓝色的星空裙从房间里走出来时,连见惯了美女的造型师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脖子上那条小小的月牙项链在裙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亮眼。
池晏的眼神也恍惚了一下。
今天的许随月和上次生日宴那个样子又不一样。
“池总,您看怎么样?”造型师问。
“……还行。”池晏移开目光,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
周子怡的订婚宴,设在市中心一家最顶级的六星级酒店。
场面比上次的生日宴还要盛大。
整个宴会厅被布置得像个童话世界,到处都是鲜花和水晶灯,来来往往的宾客非富即贵。
当许随月挽着池宴手臂走进宴会厅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今天的池晏,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气场全开,像个君临天下的女王。
而她身边的许随月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星空裙,皮肤被脖子上的月牙项链衬得更白。
她安静地站在池宴身边,像一弯清冷的、依偎着暗夜的月亮。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凌厉,一个温婉,形成了一种奇异又和谐的画面。
许随月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嫉妒,有探究。
她想起了池晏的要求。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带着幸福和羞涩的微笑。
她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充满爱慕和依赖的眼神看着池晏,手臂也更紧地挽住了她。
池晏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许随月。
女孩的演技堪称完美。
那眼神,那微笑都恰到好处,找不出一丝破绽。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让她心里那股烦躁感又开始翻涌。
“阿晏,你来了。”
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订婚礼服的女人笑着迎了上来。
是周子怡。
她今天美得像个公主,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身边的李维同样穿着白色礼服亲密地站在她身边。
“子怡,恭喜。”池晏的脸上也挂起了那种商业化的、客套的笑容。
周子怡的目光落在许随月身上,当她看清许随月的脸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是你?”她有些惊讶。
她当然记得这个女孩。
一两个月前,在她自己的生日宴上,池晏就带着这个女孩出现过。
当时她还以为,这只是池晏为了气她,随便找来的一个临时玩物。
她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还待在池晏身边。
而且看起来……比上次更耀眼了。
“周小姐,好久不见。”许随月微笑着,主动打了声招呼,语气亲近又得体,“您今天真漂亮。”
“谢谢。”周子怡的目光在她们紧紧挽着的手臂上扫过,眼神有些复杂,“没想到……你们还在一起。”
“让你失望了?”池晏忽然开口。
“怎么会。”周子怡立刻恢复了完美的笑容,“看到你能找到稳定的伴侣,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着,又看向许随月,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池晏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一点。”
“她很好。”许随月没等池晏开口,就抢先一步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池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她只是不擅长表达。但她对我,是全世界最好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池晏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这是演戏。
可这一刻,她竟然该死地希望这是真的。
周子怡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无害的小姑娘说起话来居然还带着刺。
“是吗?那可真是要恭喜你了。”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拉着李维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池晏看着周子怡有些狼狈的背影,心里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
她低头看着还挽着自己手臂的许随月。
“演得不错。”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谢谢夸奖。”许随月微笑着回答,“这是我的工作,不是吗?”
池晏又被刺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随月完美地扮演着她的角色。
她像个最贴心的伴侣,寸步不离地跟在池晏身边。
当有人过来跟池晏敬酒时,她会微笑着站在一旁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池晏。
当池晏和生意伙伴交谈时,她会安静地听着。
当有不识趣的人想过来跟池晏搭讪时,她会很自然地往前站一步,用一种温柔但带着主权宣告意味的姿态,挽住池晏的手臂微笑着对对方说:“不好意思,她现在有点累了。”
她做得太好了。
好到让池晏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她们真的是一对深爱着彼此的恋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池晏去了一趟洗手间。
许随月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等她。
“在等阿宴?”
周子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周小姐。”许随月礼貌地点了点头。
“别装了。”周子怡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只剩下冷漠和审视,“这里没有别人。说吧,池晏给了你多少钱?”
许随月没说话。
“五十万?一百万?”周子怡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轻蔑,“让你陪她演这么一出恶心人的戏,一定不少吧?”
“这好像和周小姐没什么关系。”许随月淡淡地回答。
“是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好奇。你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卖的人,到底能陪她多久?一个月?半年?还是说,你天真地以为她会对你动真感情?”
她凑近许随月,看到她嘴唇上的伤又觉得格外刺眼。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跟了她那么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那个人,天生就没有心。她对你好,给你买衣服,买首饰,带你出席这种场合,都只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工具,一个能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可悲的工具而已。”
“你对她来说,跟她车库里的那些跑车,衣帽间里的那些衣服和包包没什么区别。”
“等她玩腻了,你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扔掉。就像我扔掉她一样。”
她知道周子怡说的是事实。
可亲耳听到这些,还是让她觉得难堪又痛苦。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满脸优越感的女人。
然后她笑了。
“周小姐,你说得都对。”
“但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就算我只是个被玩腻了就会扔掉的玩具,那也是现在正被她捧在手心里的玩具。”
“而你,已经是被她扔进垃圾桶的、过期的旧玩具了。”
“你!”
“所以,一个旧玩具,又有什么资格,来对新玩具品头论足呢?”
许随月说完,看到池晏正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
她立刻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柔的、充满爱意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池晏面前,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微微侧过头,在她耳边用亲昵的语气说了一句:
“你回来啦,我等了你好久。”
池晏看着她,又看了看不远处脸色难看的周子怡,大概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另一只手,覆在许随月挽着她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
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