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什么能这么平静?
明明昨天晚上,被羞辱、被冒犯的人是她。
可她现在看起来,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反倒是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这里烦躁了一整个早上。
“你,昨天晚上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许随月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池晏。
她该说什么?
是该愤怒地质问她为什么要做那么混账的事?还是该委屈地哭诉她是如何践踏自己的尊严?
许随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
“没有?许随月,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昨天晚上……那样对你,你就一句没有?”
“那您想让我说什么?”许随月反问,“说您做得不对?我应该像个贞洁烈女一样,为了捍卫自己的清白,跟您拼个你死我活?”
“池小姐,您别忘了,我只是您花钱买来的一个物件。物件是没有资格对主人的行为发表意见的。”
“我只要记住,您是我的雇主,这就够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顺从的语气说着最噎人的话的态度。
“你……”池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指着许随月,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想回房间看书了。”许随月说完,甚至还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端着水杯,准备绕过她上楼。
池晏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让你走了吗?”
许随月的手腕被她捏得生疼,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池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池晏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无力。
打她?骂她?还是像昨天晚上一样,用更粗暴的方式羞辱她?
这些好像都没用。
池晏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许随月都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她捏断了。
然后,池晏忽然松开了手。
“算了。”
许随月看着她,觉得不解。
“你不是想实习吗?”池晏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许随月愣住了。
她不明白,池晏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这个早就被她亲手否决掉的话题。
“什么?”
“我说,实习。你不是说,你们学校要求大四必须要有实习经历吗?”
“……是。”
她不知道池晏又想玩什么花样。
“行了。”池晏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门口,从玄关柜上拿了一份文件扔在许随月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
“池氏集团的实习生合同。”池晏说,“我已经让HR那边都安排好了。下周一,你去集团总部报道。”
许随月彻底懵了。
她看着茶几上那份印着“池氏集团”LOGO的合同,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池氏集团?
那可是全国所有金融专业学生都挤破了头想进去的地方。
池晏……让她去那里实习?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许随月的声音有些发抖。
“字面意思。”池晏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是想实习吗?我给你这个机会。去我自己的公司,总比去别的地方强。至少,我让你加班,或者让你提前下班,没人敢有意见。”
许随月看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完全搞不懂这个女人。
前一秒,她还像个魔鬼一样,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
下一秒,她却又像个救世主一样,给了自己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
一个巴掌,一颗糖。
她总是这样。
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给你一点希望。
然后又在你看到希望的时候再亲手把它掐灭。
“怎么?不想要?”池晏看她半天没反应,挑了挑眉,“你要是不想去,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份合同撕了。反正想进池氏实习的人,能从这里排到黄浦江。”
“我……”
许随月当然想去。
她做梦都想去。
这不仅仅是一份实习,更是她重新和自己的人生接轨的唯一机会。
可是她不敢。
她怕这颗糖的背后藏着更大的陷阱,更深的屈辱。
“你怕什么?”池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你怕我让你去公司给我端茶倒水,当着所有人的面使唤你?”
许随月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放心。在公司,我就是池总,你就是我的实习生。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会把你安排在项目部,能不能学到东西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下了班,回到这里,你还是我那个随叫随到的佣人。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公私分明。
工作是工作,交易是交易。
听起来,好像……很公平。
许随月看着那份合同,心里天人交战。
这可能是池晏又一个心血来潮用来戏耍她的游戏。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动了。
“为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池晏,“你为什么要突然改变主意?”
池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她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她不想再看到许随月那副对未来彻底绝望的、死气沉沉的样子。
又或许是因为,她想换一种方式。
“因为我高兴。”
“我高兴了,就想给你点甜头。我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收回来。所以,你要不要接住我扔给你的这颗糖,你自己想清楚。”
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慢慢地走过去,拿起了那份合同。
“我接。”她说。